黎明即將到來之前,恰恰是最黑暗的時刻。
相背的兩人誰都沒有說再見,櫻庭貴志拖著略顯沉重的腳步,沿著馬路走向漆黑的遠方。水原紗紀相信,剛剛受到火焰的洗禮之後,貴志多半不會再回來了。
事實上,紗紀的確沒辦法下狠心去殺掉貴志,儘管他的確是今晚的案犯之一,但紗紀從一開始就非常清楚,櫻庭貴志這個人是心地善良的,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救贖即將滑入深淵的自己。然而紗紀更清楚的是,自己復仇的決心根本不可能因為任何事而動搖,即使墮入深淵也一樣。
這種情況下,如果再讓貴志繼續留在身邊,說不定自己什麼時候真的會控制不住而去傷害他。所以在紗紀發現貴志試圖報警後,才終於下狠心演了這齣戲。貴志的離開對於紗紀來說並沒有什麼影響,因為貴志唯一能幫上忙的地方就是告訴她三舟木和彥和久史淳也這兩個名字。而且因為接下來的行動會時刻伴隨著危險,所以紗紀也確實不想連累到其他人。
從現在開始,復仇的道路就要靠紗紀自己一個人前行了。
等到貴志消失在路的盡頭時,紗紀拿出手提電話,看也不看地按下了一串號碼。
電子音響了很久,電話才終於被接通。
「……啊,是水原小妹妹啊,」電話那頭首先傳來的是幾聲哈欠,看來對面的男人還沒有睡醒,「才剛過五點鐘……這麼早就打電話,什麼事啊?」
「甲賀,從現在開始,我就不再是六竹幫的人了,請你等一下把我的電話號碼刪掉,然後永遠忘掉『水原紗紀』這個名字吧。」紗紀將話說得很決絕,一點商量的餘地也沒有留給電話那端的男人。
「——水原,你瘋啦?」這個姓甲賀的男人一下子清醒了,「是錢不夠用了嗎?我可以跟大哥商量一下下次多分給你一些,幹嗎說這種話啊?」
「不是錢的事情,而且現在我手裡剩下的錢可以都還給你們。」紗紀看了看東邊泛白的天空,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天島家那邊的火焰已經熄滅,自己下一步的行動也要馬上開始了,「對了,天亮後你們就會得知天島家失火的事情,那是剛剛我乾的——不過請放心,即使警察會查到我頭上,我也絕不會說任何有關六竹幫的事情。」
「天島家?」甲賀反問了一句,「哪個天島?」
「天島財團、天島不動產的總裁天島隆一,天島秀瀨是他的兒子。」
「發生什麼事了?」甲賀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很焦急,「為什麼要燒掉天島家?是大哥的命令嗎?」
「是我自己乾的,跟幫會沒有任何關係。」紗紀咬著嘴唇說道。
「哈哈,因為這點小事就要退出?」甲賀轉而笑了笑,「沒關係的,天島家失火的事情明天我去跟大哥說,讓大哥派幾個新來的傢伙去攬下這件事就好了。話說回來,你和天島家鬧出什麼矛盾了嗎?果然還是那個叫天島秀瀨的傢伙太過分了吧?——哎呀,哎呀,好像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情了呢。」
「甲賀,你的嘴巴就不能閉得嚴一點嗎?」紗紀有點生氣的樣子,「天島秀瀨和我之間的事要是你敢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把你的舌頭扯下來!」
「喲,幾天沒見脾氣倒是變大了,」甲賀的語氣仍然很調侃,「要我看天島那小子還算不錯,雖然岩形大哥大概不會同意那種事,但如果只是私下交往的話,我會替你保密的。」
「閉上你的臭嘴!」紗紀低吼了一聲,「既然我在他們家放火,就代表我不想讓那種人渣繼續活在這個世上了。」
「殺人的話,小心會坐牢哦,到時候沒準岩形大哥也幫不了你。」甲賀了解紗紀的性格,這種勸說八成是沒用的,「話說天島那傢伙到底對你做什麼了?」
「我不怕坐牢,因為我已經死了,」紗紀十分冷靜地說出了這句話,「就在幾個小時之前,天島秀瀨夥同另外兩個混蛋殺了我,我現在就是要去報這個仇。我不知道自己會遇到什麼危險,被警察抓住或者突然徹底死掉也說不定,所以我要退出六竹幫,我不想因為自己的事牽涉到你們,但也請你們不要來干涉我,我們現在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在說什麼啊?」甲賀十分迷惑地說道,他根本無法理解「已經死了」是什麼意思,「水原,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是受傷了嗎?」
「別再問那麼多了,我只是暫時復活了而已,懶得跟你解釋這種事。而且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也不要去跟任何人說,否則要你好看!」紗紀看了看天島家的方向,那裡的火焰已經熄滅好久了,差不多是時候該實行下一步的計畫了,「岩形大哥那邊你就負責幫我交代一下吧,什麼借口都可以,直接說我死掉了也沒問題,大哥應該不會為難你的。總之,這是我們之間最後一次通電話了,下一次你們再見到我,說不定我真的變成一具屍體了。再見,甲賀。」
沒等甲賀再回話,紗紀便立刻將電話掛斷,隨後徹底刪除了包括甲賀在內的所有六竹幫的人的電話號碼。
甲賀仍然在那邊不斷地給紗紀打著電話,紗紀則毫不猶豫地將這些電話一次又一次地掛斷。試過許多次後,甲賀終於放棄了。
疲憊的紗紀回到卧室,她知道甲賀現在一定正在召集人手往東京近郊這邊趕來,雖說自己家的確切地址幫會裡沒人知道,但作為手眼通天的六竹幫,找到這裡其實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作為幫會裡的射擊督導,六竹幫那些人肯定不會輕易放任自己離開,紗紀非常清楚這一點。
雖然不主動說出退出幫會也可以,但一旦天島家失火的原因被調查清楚,六竹幫就會立刻得知這種事是水原紗紀做的,與其那種時候陷入被動,倒不如現在掌握一點主動權更好。而且更進一步的原因是,紗紀不想對岩形大哥不辭而別。
——趁他們還沒找到我之前,將所有事情都辦妥吧。
紗紀躺在床上,撥通了天島秀瀨的電話。紗紀知道,一場火災是不可能將他燒死的,既然已經做出了縱火這種事,紗紀決定不論如何也要首先幹掉天島秀瀨。
「可惡!已經讓她跑了!」甲賀狠狠地踢了一腳水原家的大門,憤怒地對身邊的幾個人吼道,「你們就不能查得再快點嗎!」
「甲賀大哥,這已經是極限了……」一個捧著厚厚的檔案袋的男人回答道,「岩形大哥好像太信任這個女孩了,檔案資料里很多都沒有填,家庭住址居然也是空白的,我剛剛是讓社會保險部門的人幫忙才查出來了這個地址,不過甲賀大哥你也知道,那幫人辦事效率都很低的……」
「別跟我找借口!」甲賀狠狠地扇了這個男人一巴掌,檔案袋裡的紙張灑落了一地,「回頭把幫會成員的住址全都給我整理一遍!不許再用『因為總是搬家,所以沒有固定住址』這種理由來搪塞我!再有這種傢伙,讓他搬一回家就重新登記一次!」
「明白了,甲賀大哥!」剛挨了一巴掌的男人跪在地上將散落的紙張逐一拾起,唯唯諾諾地答應道。
「現在怎麼辦?找不到水原紗紀,岩形大哥肯定會發火的。」甲賀點燃一根香煙,狠狠抽了一口,「——我早就說過,水原紗紀這傢伙不可靠,岩形大哥怎麼能僅憑一句『十八歲之後就和你結婚』這種話就輕易相信她呢?」
「蠢貨,岩形大哥只是看中她的技術而已,結婚那種無聊的承諾你認為大哥真的會相信?那隻不過是大哥哄騙水原的話而已。況且天島秀瀨的事情大哥也是知道的,要是大哥當真那麼想,天島那小子早就被幹掉了。」從屋子中踱步出來另一個戴眼鏡的長髮男人,他一隻手裡提著一個空的啤酒瓶在甲賀的面前晃了晃,另一隻手敏捷地從甲賀的煙盒中抽出一根香煙,叼在嘴裡接著說道,「——單單就說扔這種東西,你認為幫會裡還會有比水原紗紀更準的人嗎?槍法也一樣,這些才是那個小丫頭能留在幫會裡的唯一理由。」
「這倒是不假,」甲賀的火氣稍微消減下去一些,他伸手幫這個戴眼鏡的男人點燃了香煙,「如果把水原派到奧運會上,沒準真的能給日本拿一枚射擊金牌回來——不過現在不是談這種事的時候,找到那個小丫頭才是最重要的事。川見,你有什麼好辦法?」
「很簡單,找到這兩個人就可以了。」姓川見的男人手中拿著一張白色的紙片,那正是貴志跟紗紀說出三舟木和彥和久史淳也這兩個名字時,紗紀為了讓他確認是否寫錯而記下的。寫有字跡的那張便箋紙被紗紀帶走了,但因為紗紀當時使用的是圓珠筆,所以這兩個名字清晰地印在了下一張便箋上,唯一的區別就是還沒有將和彥錯誤的姓氏更改過來,「我想這兩個名字就是水原紗紀想要去找的人。」
「三船木……和彥,久史淳也。」甲賀眯著眼睛分辨著潦草的字體,隨後他將紙片遞給剛才拿著檔案袋的男人,「馬上去調查這兩個人,我不希望這次還像剛才一樣慢,聽到沒有!」
「——不過我想還是先打聽清楚天島秀瀨有沒有被燒死,這才是最重要的,」川見優雅地彈了彈煙灰,「如果天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