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熄滅

張牙舞爪的火焰猛獸彷彿是剛剛被解除封印的惡魔,狂奔著向天島秀瀨撲去。

仍在電話亭中的秀瀨從眼角瞟見了奔襲而來的烈焰,他根本來不及想這股烈火是從何而來。埋藏在身體之內的本能促使秀瀨大叫一聲,隨即他立刻扔掉電話準備奪門而出。

「——先生?」被秀瀨扔掉的話筒中傳來了警察局接線員的聲音,接線員很緊張,因為她只聽到了撞擊牆壁的聲音,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先生,這裡是東京都警務中心,請問發生了什麼——」

手忙腳亂的秀瀨不知道應該是再度拿起電話還是趕快跑出去,慌亂下,他一不小心碰到了掛斷按鈕,聽筒里的說話聲一下子消失了。秀瀨嘴裡怒罵了一聲,不過這個不經意間的意外卻也恰好幫他排除了一個備選項。

秀瀨扭動著腰身,戰抖的雙手使他無法順利打開銷鎖,於是秀瀨試圖用身體的重量去撞開電話亭的門。

——趕快出來啊,天島秀瀨同學。紗紀此時已經點燃了握在手裡的燃燒瓶,只要秀瀨一撞開門,這個裝滿汽油的自製炸彈就會在他腳下炸裂開來,將他送向通往地獄的旅途。

「有人嗎!救命啊——」慌張中的秀瀨終於打開了門,火焰幾乎已經燒到了他的腳下。秀瀨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儘可能地跨出最大的步子,試圖越過環繞在自己身邊的大火。

「再見了,天島秀瀨。」紗紀猛地一甩手,面無表情地將燃燒瓶扔了出去。紗紀的目光並沒有注視拋出的軌跡,因為從出手的那一刻開始,紗紀就已經確定了燃燒瓶的落點——燃燒瓶這種東西對於紗紀來說,甚至比鉛筆用起來還要熟悉。但紗紀也沒有閑著,她立刻從身邊拿起了另一個燃燒瓶,準備再次點燃。

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但紗紀的內心卻非常自信。

第一個燃燒瓶馬上就會在秀瀨的腳下炸裂開來,它會將汽油噴濺在秀瀨的腿上,火焰隨後就會順著他的褲子燒上去。如果秀瀨繼續逃跑,那麼他就會被火焰吞噬,毫無生還的可能;而如果秀瀨稍微聰明一點,不選擇立刻逃跑而是在地上打滾滅火,那麼地上的啤酒瓶碎片就會像釘子一樣扎滿他全身——這樣雖然會吃點苦,但把火熄滅後,至少不會被立刻燒死。

不過紗紀這裡還有很多燃燒瓶在等著出場,如果秀瀨繼續留在電話亭前,點燃的燃燒瓶就會像雨點一樣落在他周圍的地面上,而這裡邊只要有任何一個瓶子碎裂在打著滾的秀瀨的腦袋邊,那麼紗紀的計畫就達成了。

火焰會將秀瀨的大腦慢慢烤熟,這是一種相當痛苦的死亡方式。

「砰——」酒瓶碎裂的巨響毫無阻礙地順著空氣傳來。紗紀嘴角泛起一絲淺笑,正在她抬頭準備扔出第二個瓶子時,眼前的景象卻完全出乎了紗紀的意料。

「——喂,再來啊,剛才的安打不算,這次本大爺賞你個全壘打!」

小臂一樣粗的樹枝揮舞在三舟木和彥的手中,他甩滅了樹枝上沾著的火苗,然後用棍子尖指著藏在草叢裡的紗紀喊道:「怎麼?不敢來了嗎?扔壞球也是可以的哦!」

在空中被擊碎的燃燒瓶並沒有引燃全部的汽油,因為是在空中飛散開的,所以只是隨著瓶口飛出去的那部分掉在地上後仍然還在燃燒。由於燃料不足,那團小小的火焰很快就熄滅了。

再隱藏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被發現行蹤的紗紀緩緩站起身來。紗紀將剛剛已經點燃的瓶子拿在右手裡,左手則將另一個還未點燃的燃燒瓶向右手邊移去。

——哼,有本事就把兩個全打中!紗紀用嘲笑的語氣想著。

「淳也!」和彥放下手中的木棒,向草叢裡大喊道,「就是現在!」

還沒等和彥的話音落下,紗紀的右面就忽然竄起了一個人影,那是同樣藏在草叢裡的久史淳也。由於剛剛一直在注視著秀瀨那邊,紗紀真的沒有留意到這個傢伙是何時埋伏在自己的身邊的。

草叢這邊的地面很柔軟,燃燒瓶扔在這裡是摔不碎的,就在紗紀考慮要用什麼辦法對付這個衝上來的傢伙時,淳也就已經將手中的東西對準了紗紀,然後狠狠地將握在手中的把手按了下去。

紗紀還沒分辨出淳也手中拿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時候,一股白煙就伴隨著刺耳的尖嘯聲向她襲來,手中兩個點燃的燃燒瓶一下子就熄滅了,紗紀根本沒辦法睜開眼睛,這時她才意識到淳也手中拿著的是乾粉滅火器。滅火器是淳也從天島家帶出來的,和彥拉著淳也逃跑時,特地叮囑他千萬不要扔掉這罐滅火器。

「——一次扔兩個球是犯規的你知道嗎!」

白煙稍微散去時,紗紀只看到了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吼著這句話衝到了自己的面前,隨後她就立刻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被什麼東西猛然擊中,紗紀沒有任何機會去反擊。

被擊中頭部後,紗紀只覺得眼前一黑,然後就軟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幸虧這不是真正的球棒,否則這傢伙的頭蓋骨就被掀開了。」和彥把手中的粗樹枝丟到一邊,然後將紗紀腳邊的燃燒瓶統統踢開。在保證紗紀即使醒來也不能再拿到武器的情況下,和彥蹲在紗紀的面前,用手指捅了捅她的面頰,「——應該是暈過去了吧?」

「幽靈也能暈過去?」淳也並沒有扔掉手裡的滅火器,「和彥……小心點。」

「喂,你還真當她是幽靈啊?」和彥抱起紗紀的肩膀,將她翻了個身,臉上沾滿泥土的紗紀仰面躺在了草叢裡,一動也不動,「現在你還看不出來嗎?這傢伙當初根本就沒死!」

「但是明明——」淳也還想爭辯些什麼,但秀瀨上前打斷了他的話。

「抓住她了?」受驚的秀瀨這時候也差不多冷靜了下來,「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到這裡來的?」

「我們一直都跟在你後面,」和彥對著紗紀的肋骨踢了兩腳,紗紀仍然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所以你才沒發現這傢伙躲在草叢裡,而我們發現了。」

「為什麼不早點出來,我差點被燒死!」秀瀨的情緒仍然有些不穩定。

「這傢伙玩的那一套我們已經摸清楚了,」和彥用下巴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紗紀,「我早就猜到了她手裡一定有燃燒瓶,如果我們提前出來救你,那時候四五個燃燒瓶一起飛到我們腳下的話,我和淳也都得給你陪葬!」

秀瀨轉念一想也明白了,如果紗紀只面對自己一個人的話,是不會一下子扔出很多個燃燒瓶的,因為那根本沒有任何必要。和彥之所以會這樣冒險行動,也是因為他一次只能擊毀一個燃燒瓶,所以他和淳也必須要等紗紀出手後才可以現身。

「——所以我們才制定了這樣的作戰計畫,」和彥繼續說道,「只是我們沒想到她居然會往地上倒汽油點燃,所以才略微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了。」

「這也能稱為『計畫』?」秀瀨看了看扔在一旁的樹枝,「你以為你是誰啊,長島茂雄嗎?萬一打偏的話我剛才就死定了,你這是在拿我的生命開玩笑!」

「我就是抱著自己是長島茂雄的覺悟來揮棒的,而且不管怎樣,我都已經擊中了。『打不中怎麼辦?』——長島茂雄賽後可不會被問及這麼無聊的問題。」和彥咧嘴笑了笑,「所以,還是好好感謝我吧,像你這樣對救命恩人如此不敬,神看見沒準也會發火的。」

「大家不要吵了……」淳也在一旁試圖中和一下空氣中的火藥味。

「我希望聽到一句道謝,簡單一點也可以。」和彥高高地揚起下巴。

「……謝謝你了,三舟木大人。」秀瀨撇著嘴說道,一副極其不情願的樣子。長久以來在秀瀨的眼中,和彥都是作為自己的僕從的角色,如今這傢伙凌駕在了自己頭上,秀瀨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客氣得太過分可是會顯得虛偽的。」成功打壓了秀瀨的氣焰後,和彥隨口附和了一句。

秀瀨同樣覺得繼續跟和彥爭吵下去沒有任何意義,他看了看不遠處躺在地上的紗紀,然後問道:「你確定這傢伙就是水原紗紀?」

「這種問題幹嗎來問我?」和彥轉身盯著秀瀨,「我可不認識這個傢伙,而且昨天晚上黑漆漆的,我早就忘了她長什麼樣子了。話說回來,這傢伙不是你的同班同學嗎?自己過來認一認不就行了。不過我認為應該錯不了,窮追猛打必須要置你於死地的傢伙,估計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了。」

秀瀨見到紗紀確實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了,便壯著膽子走了過去。儘管臉上沾滿了泥土,但秀瀨還是毫不費力地認出了這就是水原紗紀沒錯。

「她……真的沒死?」秀瀨趕忙後退了幾步,他沒敢繼續逗留在紗紀的身邊。

「剛才確實沒死,」和彥推開秀瀨,好像是在用眼神嘲笑著秀瀨的膽小,他再次蹲在了紗紀的身邊,撫摸著紗紀的頭髮說道,「但現在我可就不敢保證了——剛才我可是使了全力的。」

淳也聽到這句話,急忙也蹲下來試了試紗紀的呼吸。

——還有呼吸,淳也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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