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原紗紀,好像是個……永遠也死不了的人呢……幾乎是從和彥牙縫中擠出的這句話,聲音並不是很響亮,但屋子裡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地聽到了每一個字。尤其是對於秀瀨來說,此時此刻,和彥口中所吐出的每個音節都縈繞在他的耳邊,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它們驅散。失神落魄的秀瀨跪坐在地上,嘴唇微微翕動著,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人是不可能死而復活的,」天島隆一稍稍冷靜了下來,「如果你們真的見到了已死之人,那肯定是你們誤殺了別人,或者是那個女孩根本沒死。」
「老頭子,最好別隨隨便便就下這種定論。」和彥的語氣仍然毫無敬意,「你又沒死過,怎麼會知道那種事?沒準這個世界上無論誰死了都是可以復活的呢,只不過我們這些還沒死過的人一直不知道這樣的秘密而已。」
「請你對老爺說話放尊重一些。」中村律師邁步上前,他十分不滿和彥的態度。
守在門外的警衛們聽到中村律師的話音後,也紛紛來到門口,不過和彥卻絲毫沒有懼意。
「他是你的老爺,跟我有什麼關係?」和彥毫不客氣地迎上中村律師的目光,「不喜歡聽我說話的話,那就儘管趕我走好了,我可從來都沒乞求過你們把我留在這裡。我和淳也來這裡是想好好睡上一覺的,不是挨耳光或者聽教訓!」
「三舟木君,別忘了,只有我們能幫你免去刑罰。」中村律師繼續告誡著面前這個驕橫的少年,「總是那副張狂的樣子,對誰都沒好處。」
「免去刑罰?我完全不記得拜託你們為我做這種事,殺人的事情是天島秀瀨挑起來的,叫我們來這裡的人也是他。」和彥絲毫不肯讓步,「你家少爺給我們的那些錢足夠用了,我和淳也兩人知道應該怎麼做,不需要你們這些傢伙來礙事。」
「和彥,別太過分了。」淳也在一旁低聲說道,「中村先生也許真的可以幫到我們的,別跟他鬧僵了。」
「要他來幫我們?笑話。淳也,現在我就讓你徹底明白,在這間屋子裡究竟是誰在幫誰!」和彥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警衛,站到屋子的中央,像發表演說一般地說道,「天島先生,因為你的兒子天島秀瀨是我和淳也的好朋友,所以我對你家的情況也稍微了解一些。天島不動產和天島財團是你家的兩大招牌,但就連傻瓜都知道,這兩樣都是手腳不幹凈的買賣。當然,可能基於這個姓中村的人或者其他什麼人的努力,記者和警方一直沒能抓住你們的尾巴,對於這一點,我表示十分佩服,因為畢竟法律還是很講道理的,沒有證據的事就是沒有發生過,找不到證據,誰也拿你們沒辦法。而且我相信,也正是因為這樣,今天的火災你們肯定能夠想辦法規避警方的視線,甚至連火災現場發現一具屍體都不是什麼問題。
「不過天島先生,如果你只是做到這種程度的話,那麼水原紗紀遇害一事的真相遲早會敗露,到了那時候,就算你能夠藉助律師免去天島秀瀨的牢獄之災,他毫無疑問也會因為這件事而被逮捕和接受調查,這樣一來,警方肯定也少不了和整個天島家打交道。聰明的警察當然會見縫插針,找機會調查你名下的那些公司和你手中握著的那些黑錢。也就是說,水原紗紀被害這件事,說不定會牽連整個天島帝國在一夜間垮掉,我說得應該沒錯吧?」
中村律師顯然沒想到,一個高中生居然能說出這番話,一旁的天島隆一也沒有反駁和彥。在和彥看來,這已經算默認了自己所說的話。
「淳也,現在明白了嗎?」雖然是在和淳也說話,但和彥的目光仍舊在盯著天島隆一,「這個老頭子想方設法讓自己的兒子逃脫殺人案的指控,並不是什麼愛子心切,說到底不過就是為了自己手裡那幾個臭錢罷了。這樣一來,作為天島秀瀨的同案犯,免去我們的罪責當然也就成了必須要做的事情,否則難保我們在被警方問訊的時候將事實真相供出來。所以,淳也,現在並不是他們幫助我們,反倒是我們在幫助他們。等下如果有人也來扇你的耳光,知道應該怎麼做了吧?」
淳也微微點點頭,他不知道和彥究竟是什麼時候考慮到了這些事情。不過正如賭徒不會拒絕白送上門的籌碼,在天島家裡掌握一些主動權畢竟也不是什麼壞事,淳也決定按照和彥所說的去做。
秀瀨流出了一行淚水,不知道是在為自己所做的事情內疚,還是因為父親根本不在乎自己而絕望。
「不過話說回來,人多力量大,只要你們能夠讓我和淳也逃開警方的追捕,我可以繼續留在這裡,按照你們的計畫去做。但如果我覺得你們做得不合適,我們隨時都可以離開。」和彥掃視著屋內的每一個人,認真地說道,「到時候或是繼續逃跑,或是去自首,那就不是你們管得著的事情了。我和淳也都是無牽無掛的人,家庭背景也再普通不過,我們並不害怕坐牢——那種地方,反正也不是沒去過,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和彥,已經夠了……」淳也拉著和彥的衣袖,試圖制止他繼續挑釁下去。淳也認為,儘管主動權現在在自己這邊,但跟天島家鬧僵誰都得不到一丁點好處。
「聽好,對我們客氣點,」和彥被淳也拉著後退了兩步,「現在這裡是我說了算,不是你們,明白嗎?」
儘管有淳也的勸說和天島隆一的冷靜,但整個屋子裡的氣氛仍然處在一觸即發的臨界點上,門口的警衛們都是一副劍拔弩張的姿態,和彥的眼神里也充滿著挑釁的意味,這種時候,只要哪邊再多說一句過分的話,雙方一定會立刻大打出手。
「不管誰說了算,我們的目的總是一樣的,所以爭吵是沒有意義的事情,我想這個道理你應該也明白,三舟木君。」中村律師覺得繼續僵持下去沒有任何意義,他抬頭對和彥說道,「現在我需要你們立刻聯繫那個叫櫻庭貴志的少年,把他也帶到這裡來,然後才能繼續做接下來的事。否則如果他去報警,我們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放心吧,我發誓那個傢伙不會去報警。」和彥信誓旦旦地說道。
「小心一點沒壞處。」中村律師一副忍氣吞聲的樣子。
「嗦……」和彥拿出電話,開始翻找貴志的電話號碼,「那傢伙現在應該和水原紗紀在一起,即使他想報警,水原紗紀也肯定不可能允許的。」
「為什麼?」淳也不明白和彥為什麼會如此肯定。
「既然她已經做出了縱火這種事,就代表她不想通過警察解決這件案子,」由於平時根本沒有和貴志聯繫過,他的號碼找起來有些麻煩,和彥一遍遍地翻看著郵件,試圖找到當時存下來的班級聯繫表,「我們即使被逮捕也不會被判很重的刑,而水原紗紀的目的是讓我們償命。所以報警這種事她也絕對不可能去做,也不可能讓櫻庭去,因為我們一旦被警察抓住,她就再也沒有機會殺掉我們了。」
和彥談論死亡的時候絲毫不動聲色,淳也甚至一時間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喂,還沒找到嗎?」中村律師有些著急。
「吵什麼!」和彥放下電話,大喊道,「我已經說過了,現在這裡我說了算,而且我的名字不叫『喂』,再這樣稱呼小心我發火!」
「渾蛋!只有半瓶子水才會叮噹響,你爺爺沒教過你這句話嗎!」中村律師終於無法冷靜,他起身上前,想要給和彥一點教訓。和彥也握緊拳頭,擺好了架勢準備迎擊。
「給我住手!」天島隆一瞪著中村律師,對他大吼道,「真想打架不成!」
整個過程中,天島隆一一直都很冷靜,對和彥的挑釁也無動於衷。天島隆一很清楚,儘管對面只是兩個高中生,但要是得罪了這兩個孩子,天島家也不可能得到任何好處。自己的兒子犯下了這麼嚴重的罪行,當父親的自然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天島隆一微微嘆了一口氣——被高中生訓斥又能怎麼樣?這種時候,尊嚴應該是最沒用的東西了吧?
鈴——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暫時打斷了所有人的動作,聲音是從中村律師的手中傳出來的,那是秀瀨的手提電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中村律師的身上,和彥起先並不知道那是秀瀨的電話,就在他奇怪為什麼這個姓中村的人的電話會把大家搞得如此緊張時,中村律師將電話屏幕翻轉到了前面,展示在了眾人的面前。
閃爍的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來電者水原紗紀。
……連電話也不敢接了嗎?這群膽小鬼。
紗紀仰卧在自己的床上,將電話放在枕邊,試著構想一聲聲單調的電子音幻化成一個個彩色的音符。漸漸明亮的晨曦中,紗紀能感覺到這些音符正在溫柔地環抱著自己的身體。儘管沒有傷口,但一陣陣鑽心的疼痛仍然不時襲向心臟,然後又通過心臟泵出的血液蔓延遍全身。彩色的音符抵不過這股劇痛,很快就又變回了機械式的電子音,仍然有些漆黑的屋子裡,只有電話屏幕的冷光照耀著紗紀的側臉。紗紀的五官緊緊皺在一起,彷彿正在接受著什麼酷刑。
劇烈的疼痛讓紗紀幾乎忘了自己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