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來,把它還給我。」紗紀擦乾臉上的眼淚後,向貴志伸出手,「我看到你把它藏在口袋裡了,在別人家裡偷東西可不是好事,還給我。」
「這不能算偷吧?」貴志拿出剛剛放進口袋裡的水果刀,但並沒有遞給紗紀。
「水果刀之外的殺人工具還有很多呢,而且沒準比那還好用。」見到貴志不肯把刀交過來,紗紀立刻就將手放下,「我只是覺得你身上帶著一把刀是很危險的事情,不過不想還給我也沒關係,儘管拿著吧。」
「這種時候,刀放在你手裡才更危險。」貴志準備重新將水果刀揣回口袋,誰料紗紀趁著貴志低頭的時候,又一次冷不防地沖了上來,抓住了他拿刀的手腕。
「想幹什麼!」貴志奮力掙扎,「搶走它嗎?不會讓你得逞的。」
「打開它。」除了緊緊地抓著手腕,紗紀並沒有做其他的動作,她柔聲說道,「把刀刃抽出來。」
「你想做什麼?」因為還沒有將剛才的恐懼完全緩解,貴志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他甚至無法掙脫紗紀的手。
「只是打開它,很簡單的事吧?」看到貴志無動於衷,紗紀便用另一隻手緩緩地打開了折在刀柄里的刀刃,然後把身體又向前湊了一些,將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喉嚨,「櫻庭貴志,聽好,想阻止我殺人,你只有現在這一個機會,等我鬆開手之後,如果你敢把刀刃刺進去,那麼那三個渾蛋就安全了,我保證不會再去想殺死他們這種事;但要是你不敢這麼做,那麼就永遠別再對我說『不能去殺人』這種話,明白了嗎?」
貴志的手臂不由自主地顫抖著,連他自己都無法保證不會劃傷紗紀。
「請不要這樣……」貴志拚命地向反方向用力。
「說漂亮話誰都會,但只是這樣你根本沒辦法阻止我,」紗紀的力氣很大,貴志的手腕被她捏得有些酸麻,「想阻止我就拿出實際行動來。」
「不行……不可能的……」貴志的瞳孔收縮在一起,「請放開手,會傷到你的——」
「沒關係,我可以復活的,」紗紀的手依然沒有放鬆力氣,「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為什麼可以復活嗎?現在殺掉我你就知道了呢,來啊,刺下去啊,我表演如何復活給你看。」
「不行……我做不到……」貴志拚命地搖著頭,哪怕紗紀當真擁有復活這種超能力,貴志也根本沒辦法說服自己將刀刃刺進她的喉嚨。
緊接著,紗紀果然鬆開了手,由於用力的方向,水果刀的刀把一下子撞到了貴志的胸口,然後掉在了地上,刀刃撞擊地板的聲音將他嚇了一跳。
「好了,從現在開始,別讓我再聽到你說那種無聊的話,否則連你也一起殺掉。」紗紀撿起水果刀,回到貴志的對面坐了下來,「跟我講一些關於三舟木和彥和久史淳也的事情。」
貴志一言不發,他根本不可能支持紗紀去復仇。
「——好吧,那就再來一次吧。」紗紀向前探身,試圖將刀把塞到貴志的手裡。
「……請別這樣……」貴志的拳頭攥得緊緊的。剛才差點將刀刺進紗紀脖子的那種事,對貴志來說絕對是噩夢一般的體驗。
「那就告訴我,那兩個傢伙都是誰。」紗紀將刀拿了回來,「就算拋開復仇的事情不談,難道做為受害者,我連知道究竟是誰殺了我的權利都沒有嗎?」
「他們……都是我的同學。」貴志低聲說道,「那個……我之所以勸你別去找他們,其實也是在為你著想,那兩個傢伙——尤其是三舟木——絕對不是什麼好對付的傢伙,聽說他們和很多幫會都有來往,每次打架的時候,他們都能找來很多幫手。況且剛剛做了殺人這種事,就算是沒有逃到別的地方,也一定處於非常戒備的狀態,你是一個女孩子,不可能擊敗他們的。」
「弱小的忍者刺殺大名這種事,還不是一樣可以成功,神風突擊隊也是一樣。」紗紀向後靠在了椅背上,「所以說,只要有敢死的覺悟,那些都不是什麼困難。」
「神風隊是聯合起來行動的,一架飛機根本辦不到那種事。」
「你難道不會幫我嗎?」紗紀反問。
「抱歉,殺人這種事,我根本下不了手。」貴志低下了頭。
「有女朋友嗎?」紗紀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看著愣住的貴志,紗紀又將問題重複了一遍,「我是說,在學校里交到女朋友了嗎?」
「這……有什麼關係嗎?」
「回答我。」紗紀的語氣不容反駁。
「像我這種人,怎麼能——」
「那現在就把我當成你的女朋友好了,」紗紀起身蹲在貴志的身邊,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想想看,如果你的女朋友剛剛遭到了三隻野獸的凌辱,並且還被他們用繩子勒死了,神靈眷顧她,所以特地賜她可以重返人間,然後這個女孩來到你面前懇求你,讓你允許她殺掉那三個渾蛋,這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貴志猶豫了。其實就算紗紀不這樣說,貴志也確實理解她的心情,只不過他一直認為,只要將那三個人交給警察就可以了,復仇殺人這種事完全沒有必要去做。
「等我殺掉了他們,我就做你的女朋友。」紗紀兩手向上移動著,抱住了貴志的整條胳膊,「你只要幫我找到他們就可以,剩下的事情我來做。警察逮捕我之前,我就會自殺,然後再次復活,我會陪在你身邊一輩子,怎麼樣,貴志君?」
紗紀整個身體都貼了上來,貴志無法掙脫,他覺得自己的心跳在不斷加快,紗紀那雙清澈的眼睛似乎有種攝人心魄的力量。貴志不知道應該怎樣去做復仇那種事,但他同樣也不知道應該怎樣拒絕紗紀的這種請求。
貴志看著紗紀的眼睛,一言不發。
「——開玩笑的,誰願意要你這種蠢貨男朋友啊。」看到貴志沒有回答,紗紀掃興地將他推到一邊,「況且還把我的身體扔在了那麼髒的地方,這筆賬我早晚要跟你算清。」
貴志鬆了一口氣,紗紀這句話簡直救了他一命。
「聽你剛才說,你的母親也被他們威脅了?」紗紀一邊攏起凌亂的頭髮,一邊問道。
「都是因為我不小心,」貴志隔著衣服摸了摸揣在外套內袋裡的信封,「他們知道了我母親的住址,如果我敢去報警或者不按他們說的做,他們就會去找我母親的麻煩。」
「那麼說,為了你的母親,也要把這些傢伙幹掉是吧?」
「話雖然這麼說……」貴志仍然無法下定決心,「但警察可以抓住他們的。」
「就算離開了少年法的那種保護,十六歲的傢伙難道會被判很重的刑嗎?」紗紀一副嘲笑的語氣,「他們出獄後不是一樣會去找你母親的麻煩?沒準還會變本加厲,那些傢伙你根本不能指望在監獄裡能夠悔改自己犯下的罪行,他們出獄後做的第一件事永遠都是報復那些害自己坐牢的人。」
「我可以讓母親搬家的。」貴志只剩下了這一個辦法。
「想找的話,怎麼都找得到。」紗紀繼續說道,「所以還是應該殺掉吧,這樣你母親就徹底安全了,你說呢,貴志君?」
不能說「別去殺人」這種話剛剛已經答應過紗紀了,貴志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這個問題。
「所以,趁他們還沒逃跑前,趕快去找到他們吧。」紗紀站起身,準備向門外走去。
「我……想去洗手間。」貴志想拖延一點時間。
「卧室的左手邊,我在這裡等你。」紗紀指了指對面的方向,「你還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和彥,我們要去哪裡?」淳也緊跟在和彥身後,不厭其煩地問著,「你什麼也不說,但總要告訴我我們在往哪裡走吧?就算是給家裡打電話說我離家出走了,我也要跟他們說我在——」
「你真的已經蠢到無可救藥了!」要不是擔心扔下淳也一個人,他立刻就會被警察抓住,和彥絕對不會選擇和這樣一個蠢貨一起逃亡,「你家裡人要是報警怎麼辦?你這樣做和直接告訴警察我們在哪裡有什麼區別?」
「但這樣跑總不是個辦——」淳也的心中仍然充滿顧慮。
「你閉嘴就可以了!」
「……和彥,我想了想,我們還是去自首吧。」這句話淳也似乎已經憋了很久,「櫻庭絕對不可能去替我們承擔罪行的……想想看,如果是你你會這麼做嗎?自首也許還能減輕一點刑罰,我不想坐牢——」
「我們殺了一個女高中生,就算我們自首十次,這也是惡性犯罪,你難道還不清楚嗎?」和彥反手揪住了淳也的衣領,「我們最少也會被判三四年,那時候即使出了監獄,我們整個人生也已經全毀了。與其這樣,我寧願選擇逃跑,全日本每天那麼多兇殺案,一段時間抓不到兇手警方就會放棄這個案子,那時候我們就安全了,懂了嗎!」
「不行!」淳也終於肯拿出所有力氣來反抗和彥,「被逮捕沒準會是死刑也說不定……所以還是去自首比較好……天島的那筆錢我不要了,要逃你自己去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