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到了一年的最後一個月。
我和綾乃小姐趁著休息時間聊過好幾次。然而,這一點兒時間實在不夠我們談論小說的細節。於是我決定請她來我們家。
她一到我家,我就走進電話室,給綾乃小姐家打了個電話以免她們家擔心。然後,我揮揮手,向雅吉哥哥的房間走去。
並不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而且也絕非因為那是一個令我頗為自豪的哥哥,才一定要綾乃小姐見見。我這樣做其實另有目的。而且哥哥本人應該還沒有回來。正因為如此才要偷看一下他的房間。
因為本人是淑女嘛,所以即便知道哥哥不在也還是輕輕地敲了敲門。
「……我進來了哦。」
打了聲招呼,我首先走進房間。確認過他房間里沒有什麼東西讓外人看見會使我這個妹妹臉上無光以後,便招呼綾乃小姐進來。
「能進去嗎……」
「沒關係。」
視線停在桌上。如同往常一樣雜亂,書呀本子呀什麼的堆在那兒。
僅從表面上看像是在文科的大學院讀書的學生。
哥哥命令過:「不要碰任何東西。——別以為看著亂七八糟,這裡頭有隻有我才知道的擺放順序。」所以即便是打掃衛生的時候,這裡也是碰不得的。在什麼地方有什麼東西,只有桌子的主人才明白。
然而今天,很少有地,桌子的正中間空出了一大塊地方。即將日落的冬天的午後陽光從窗口照射進來。好像將南國的小鳥分割成了小片一樣,桌上散布著彩色的小片。靠近跟前的地方,一片一片的顏色連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幅巨大的圖畫的邊緣部分。
「這個,就是我們說過的吧。」
這是我們在來的路上,在汽車裡說起過的話題。
「是啊。」
《電影旬報》的廣告欄里,有著一幅廣告語為「摩登遊戲的最前沿」的智力拚圖。雖說雅吉哥哥玩到一半便中途休息出門去了,但他還是四處宣傳說是「一旦玩起來就停不下來」。拼完整後,是一張瑪琳·黛德麗的畫像。
我也玩過面向兒童的拼圖玩具。這個拼圖則不同,按哥哥的話說是「將二百七十多個小片一個一個地撿出來,根據那獨特的奇形怪狀和色彩進行組合,在興味盎然之中漸漸組合成一幅精美至極的圖畫。而且拼成的圖案是將電影明星的極彩油畫進行平版七色美術印刷之後上施油亮彩,是讓入耳目一新的絢爛無比的豪華版畫像」。還真是誇張。怎麼聽都像是我那不緊不慢的哥哥望眼欲穿想要弄到手的東西呢。
今天早晨,我正要出門上學的時候,哥哥睡眼朦朧地追了出來,對我說道:「——喂,我桌上放著一幅智力拚圖哦。」
「哎呀,——你買回來了嗎?」我回答。我和哥哥曾經看著那拼圖的廣告討論過。拼圖的圖案有兩種。還有一種是葛麗泰·嘉寶的畫像。雖然我問哥哥:「你買的是哪一種?」但實際上我不問也知道。雅吉哥哥是瑪琳·黛德麗的「粉絲」嗎。
跟我想的一樣,哥哥報出了那個主演《摩洛哥》的女明星的名字,並且繼續說:「——才拼到一半,你別亂弄。我正在計時呢。」
「啊?」我歪了歪腦袋。
「——智力拚圖是可以記錄時間並互相比賽的。大家比賽能用多少時間完成。有人說六小時,有人說五小時。我正在認真地計時,想要比個好成績呢。」
還真幹勁十足呢。希望他盡量努力。完成之後再弄亂,大概他還會讓朋友們也挑戰一番吧。
「讓你那聰明的妹妹也早點嘗試一下嘛!」我一邊想著,一邊坐進了上學的汽車。這就是今晨的一幕。
這種情況之下,回家以後是無論如何也想到哥哥的房間里去瞧瞧的。
如果有朋友來,更是想讓她也看看了。這大概是人之常情吧。
桌上的畫像邊緣的部分和在銀幕上早已看熟的那凸出的面頰骨的部分已經被拼完整了。
「看著看著,不知怎麼想要自己動手了……」
我不知不覺地自言自語。綾乃小姐微微一笑:「哎喲,一定是叫你不要動吧?」
「哥哥倒是這樣說的,——但這兒有幾百枚呢,我覺得即便拼上一片又怎樣呢?」
「手指頭尖有點兒痒痒的吧?」
「是啊是啊。」
「——不僅是有點兒痒痒的,還想看看這拼圖的難度如何吧。」
這會兒如果有一個被摔成兩半的盤子,一定想要把它拼在一起。把不完整的東西拼完整,這大概是人的本能吧。
但是,如果我自己站在雅吉哥哥的立場上,確實哪怕被碰了一下也覺得可惜。是的,如果現在動了那拼圖,是不公平的。
我們對著桌上只出現了半張臉的瑪琳·黛德麗說了聲再見,向我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