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夫戀 第四章

越被禁止做的事情,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會變得躍躍欲試。不能看的書也是如此。別姬小姐告訴我的短篇小說《鏡子地獄》就讓我很在意。我決定反覆請求別姬小姐借給我兩部我還沒讀過的江戶川亂步的小說。

別姬小姐如是說:「真是沒辦法。誰讓我告訴了你呢。這是我的責任。我把蓋子打開了,但又不讓你看裡面,這不是惡作劇嘛。」

我家的男性司機,都住在別棟的長屋裡。這種時候就方便了,幫了我的大忙。我悄悄前往別姬小姐的房間,用包裝紙將書裹好,借了回來。

這本是與上一本一樣由春陽堂出版的短篇小說集。

於是,讀過《鏡子地獄》,再重讀一下《長腿叔叔》中的一小節,確實有意思。裡面這樣寫著。

假設有一個用鏡子做成的巨大的中空球體,而如果我們坐在這球體的中間,那麼哪裡映不出我們的臉呢?而且從哪一面能映出我們的背部呢?這個問題我們越想越不明白。你明白我們即便在空閑時,也在想著這些深奧的問題了吧!

原來如此,這便是亂步在寫作《鏡子地獄》時的中心「問題」了。確實,一旦思考起來,越想越不明白。這其中,讓人感覺既奇妙又恐怖。

正因為知,將人與動物區分開來。如果這樣,那麼這個空洞不就立刻成為人類無法知的空間。東方和西方、現在和過去,雖然時間遠隔,兩位作家在同樣的疑問面前停住了腳步。

韋伯斯特利用主人公的筆,寫下了「深奧的哲學考察」。這些話,當然並非字面的意思。主人公停下來,微笑著寫下來而已。然而,往往這樣的微笑會牽動人心。

從這一點上來說,人類常常想出各種各樣的事情。例如,「我們」的意思從小範圍的家庭,到大範圍的國家,甚至將整個世界包含其中。那麼我們如何面對這其中映照出來的自己,這是極其困難的問題。

若將韋伯斯特和亂步放在大鐘盤的兩端,一端被陽光照耀得明亮,另一端則像沉入夜色。即,像晝和夜、白雪和黑墨、前門和後門。但是,在人們思考中的某一點上,這相反的兩者會相互重疊。別姬小姐說《長腿叔叔》具有偵探小說風格。沒有火苗的地方就不會有煙霧——這樣說雖然很俗氣,但從某種意義上說,也確實如此。

並非僅僅在形式上。在這種微妙的地方讓人覺得相互重疊的一個人和另一個人之間,即亂步和韋伯斯特之間,也確實,具有相通的東西吧。

話說回來,綾乃小姐很熱心地讀完了我借給她的《帕蒂》。我雖然不可能知道她的英語成績,但是關鍵在於她是否「想讀」。有志者事竟成嘛。

我借給她的是五、六年前在紐約出的那一個版本。它曾經經過了哪些人的手才來到日本呢,我想這也是一個故事吧。

書中有好幾處插圖,讓人備感親切。然而,我們是日本人,但書中插圖裡畫的都是些大個子的西洋人。我怎麼看都覺得插圖上的帕蒂比書里文字敘述的帕蒂要老成許多。

書中的帕蒂比起《長腿叔叔》中的朱麗莎,完全是個厚臉皮且輕浮的人。老實說,剛開始讀的時候,我並不喜歡她。但是,有一個章節寫她假裝生病,成功地逃脫了準備不足的考試。這之後她在床上拚命學習。

當她胸有成竹地去參加補考時,帕蒂發現——她甚至可以去教其他學生了。但是,老師給她打的成績,與其他學生相比卻並不公平。

發現這個事實的帕蒂一分鐘都沒有猶豫,對老師說:「請給我零分。」

讀到這兒,我感到「這女孩也是一個韋伯斯特式的女孩」,於是開始對她產生憐愛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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