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需要複印資料的人好像是帶攝影師來的。不過,現在貼出了這樣的告示:自今年起,開始使用從德國西門子·舒克特電氣股份有限公司購買的自動複印機。
日本只有一台。據說只要十分鐘,就能自動完成從拍攝到顯影、沖印、烘乾的一系列步驟。真是了不起。
我很想看看到底是一台怎樣的文明之利器,可是我們要找的那個訃告只要抄寫一下就能輕易完事了。訃告用黑框圍著,內容是這樣寫的:
弟內堀晃二郎因病醫治無效,於昨四日去世。特此訃告。
內堀洋一郎
富田鶴
明治三十一年四月五日
真是奇怪——雖然這麼說極其失禮,可是這則訃告刊登出來之後過了兩天,又登出了這樣的告示:
四月五日廣告欄刊登之關於本人去世云云之事,純屬烏有。本人身體甚為壯健。內堀銀行也承蒙諸方厚愛,日益繁榮壯大。而有嫉恨之人,散布此等不屑謠言。特此聲明。
內堀晃二郎
四月七日
我們各自抄寫後還了報紙來到外面。坐進福特車之後,也沒有馬上開車,而是談論了起來。
百合江小姐微微漲紅著臉說道:「原來是真的啊。」
「那個,後來那則公告——你爺爺非常生氣啊。」
「那當然。」
孫女也似乎重新燃起了怒火。對當事者一方來說那是自然的吧。不過,反駁文章開頭的「本人去世云云」,還是感覺有點滑稽。正當我努力不要笑出來時,前面駕駛座上的別姬小姐說話了。
「那位『富田鶴』是什麼人啊?」
這個人的名字堂而皇之地寫在訃告後面,反而讓人在別人提到之前沒去注意。
「當然是親戚吧。」
可是,百合江小姐沉思了一會兒後卻皺起眉頭說:「富田……富田這個名字沒有聽到過呀。」
「三十……五年前的事了吧。那麼久之前的人,不知道也不奇怪啊。」
「可是,在訃告上卻是和兄長的名字排列在一起的呀。排在兄長之後的應該是親戚代表吧。」
「……那倒也是啊。」在形式上應該是這樣的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也應該至少聽說過名字呀。即使沒有聽到過『富田鶴』本人的名字,那也應該聽說過富田這個姓吧。」
「這個容易。你去問一下你晃二郎爺爺不就行了?」
百合江小姐剛要點頭說「知道了」,這時,坐在駕駛座上的別姬小姐不動聲色地插嘴道:「那個我覺得還是不要去問的好……」
不能理解。
「咦,為什麼?」
「這個訃告很明顯是出於惡意的。晃二郎先生憤怒地認為『是嫉恨內堀銀行興盛的人乾的』。所以這和一般的訃告不同。那麼,排在後面的與其說是親戚代表,不如說是惡意的代表吧。『富田』可能是晃二郎先生不願想起的名字吧。——我想,晃二郎先生大概不想從孫女的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吧。」
「嗯……」
別姬小姐是想說不要一開始就輕率地提及此事,所以她事先給百合江小姐打了一支預防針,以防出現那種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