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啊,我親愛的姑娘。」喬德女士說,「看看我們!居然都站在室外,就好像重力根本就不存在一樣!不過閑話少說——你是誰,親愛的?」
「這是我的一個隨侍。」黛安娜看了看伊阿古和貝爾特茲,說。
「坐在椅子上?」喬德女士咂了咂嘴,「比我對我的僕人都好。你就待在這兒。」她對薩芙說,「你家小姐和我要去屋裡聊聊。」說完,她就朝主屋的大門走去。
穿著助力器的黛安娜追上了她,「你來這兒幹什麼,喬德女士?不是說我不高興看到你,不過您的時機不太湊巧。有關於戰爭的傳言——托布魯克的電離艙剛被……」
「我知道,我親愛的。」喬德女士介面道,「我都知道。進來吧,我們談談正事兒,我非常希望聽聽你的版本。」
黛安娜回過頭,貝爾特茲、蒂諾和伊阿古都跟在她的身後,薩芙還坐在桌旁的椅子上,旁邊放著那盤水果。
「我們就……這麼把她扔在外面?」
「警察馬上就會來接她的。」伊阿古說,「她哪兒也去不了。喬德女士的到來更重要。」他看起來很疲憊。
「確實,不是嗎?」喬德女士說,「進來吧——你先請,我親愛的。」
黛安娜進了門。她在心裡過了一遍,烏蘭諾夫家到底有什麼理由要把他們的秘密代理人派下來到考庫拉,不止一次,而是幾天之內就來了兩次?破壞阿金特家族的電離艙對他們有好處嗎?顯然沒有!想必這次襲擊和烏蘭諾夫家族沒有什麼關係。
伊阿古跟了過去。喬德女士緊隨其後。就像上一次一樣,大門在她進入時叫了起來——貝爾特茲跟在喬德女士身後,他的武器自然也讓警報響了起來,他取出武器,向房屋人工智慧表示這是房主認可過的東西。但警報還是在響。
「是我的。」喬德女士說,語氣和第一次假裝驚奇時一模一樣。
蒂諾也走了進來,大門又叫了起來。他取出自己的槍讓房屋人工智慧檢查。貝爾特茲拿出智能收納袋。
「您的槍,喬德女士?」他說。
「必須嗎?」喬德從衣服里掏出等離子槍,懶洋洋地說。
「恐怕是這樣,女士。」貝爾特茲把袋子遞了過去。
「你就不必經歷這種有失身份的過程,伊阿古先生。」喬德觀察道,「因為你手無寸鐵,這不是很奇怪嗎?一個沒有武裝的保鏢?」
「我不是保鏢,女士。」伊阿古說。
「哦,對了,不是嘛,你是家庭教師。照理說我應該問問你是教什麼的。不過我敢說你自己也不知道。不,」她邊說邊打量著遞過來的智能收納袋,「我不覺得。」
「這是強制性的,很抱歉,小姐。」貝爾特茲說。
「是嗎?那麼我只能……」她舉起槍,手腕一抖,迅速開火,聲音不及雙手拍巴掌那麼大。但那一槍卻在貝爾特茲身上產生了戲劇性的效果。
離子團射進了他的右臉,在上面留下了一個紅黑色的小凹痕。幾乎同時,伴隨著一聲巨響,他向後飛了起來,眼中充滿了驚訝。不過真正驚人的還是他的樣子。他大張著嘴,但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不到半秒鐘的時間,他就撞在了後面的牆上,他張著雙臂,順著牆壁滑落在地。
黛安娜尖叫了起來。
伊阿古剛上前一步,就又停了下來。蒂諾的武器正指著他。黛安娜看得清清楚楚,那把槍正對著伊阿古,而不是喬德女士。蒂諾!她的腦子在飛轉,在巨大的壓力下想出答案,這正是她最擅長的事。不過此時此刻就連白痴都能看出這個局。發動襲擊的不是阿布里塞多家,也不是余家。黛安娜的愛情密信沒有暴露他們的位置(儘管現實十萬火急,但她還是感到自己對此鬆了口氣)。情況要糟得多,是烏蘭諾夫。烏蘭諾夫家要對阿金特家下手了。黛安娜的腦子轉得飛快:我那兩位MOHmie都安全嗎?他們抓住伊娃了嗎?都結束了嗎?
她的腦子正在做一件所有普通人都會做的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些肯定都不是真的。
喬德女士看了一眼貝爾特茲斜靠在牆上的屍體,牆上滿是紅色的細線,「他沒有武器。」她指的是伊阿古,接著,她又說道,「抓住他——留活口。過會兒我得和他談談。」
伊阿古開口道,「多米尼克,等一下……」可是蒂諾已經開槍了,正打在他的右腳上,正打在腳面正中,整隻腳都炸成了碎片。伊阿古被衝力推得轉起了圈,四分之一圈後,他倒在了地上,落地時的聲音比貝爾特茲響得多。他捂著受傷的腿,臉色灰白,但沒有叫出聲來。他緊閉著嘴,喘息聲有如蟬鳴。
他被打倒了。
蒂諾用槍指著黛安娜的胸口。黛安娜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了起來,就像顆脈衝星,跳得劇烈而迅速,腎上腺素刺痛著她的皮膚,讓她頭皮發麻,腦子發暈。
「你不是我們的人。」黛安娜對蒂諾說,「是烏蘭諾夫家的。」
「我親愛的姑娘。」喬德女士看了一眼貝爾特茲的屍體,走到她的面前,「我們不都是嗎?我們的人當然到處都是了。這你也不是沒有預料到。」
「你們要逮捕我嗎?」黛安娜問。
「走法律途徑嗎?」喬德女士大笑道,「天吶。」她收起手中的槍,抱著胳膊站在黛安娜面前,「風險非常大,親愛的;而且有時候,事情發展得實在太快,來不及完善那些……繁瑣的程序。我們派人在托布魯克等著你姐姐,結果你們的人炸了主塔逃走了。不過——說真的,他們能跑到哪兒去?」她搖了搖頭,「我們很快就會抓到她的。儘管你的雙親在創造你們的時候讓你們可以抵抗各種審訊葯,但我們總是可以按老派的問話方式來的嘛。不是嗎?我覺得,要是我們在你面前把你的MOH姐姐折磨個半死,你肯定會把我想知道的東西都告訴我的。」
黛安娜的腦子裡想的都是——不敢相信這都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她的心在狂跳——她知道喬德女士能做出什麼來,她知道自己肯定會受不了的。
「沒必要那麼做。」她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我會盡量回答你的問題的。如果你想要的話現在就可以。」
「很好!」喬德女士豎起一根手指,「不過不許耍滑頭。」
「耍滑頭?」
「兜圈子,玩遊戲,都不行!你的大腦非常神奇,當然,對我們會很有用。不過你身體的其他部分對我們來說只是能讓你產生痛苦的機器而已,而我會很高興幫你啟動機器的。哦!哦,你要是跟我耍滑頭,我就會讓你確切明白我的意思。」
儘管還很害怕,但黛安娜的心跳已經恢複了正常,血液中的腎上腺素水平也降了下去。她的腿很疼。
「我明白。」她說,「我能坐下嗎?重力太讓人難受了。」
「你不能。」喬德女士笑得很邪惡,「我的第一個問題是東西在哪兒?」
黛安娜感覺耳朵在響,「這問題太泛了。」她說。
「蒂諾,瞄準黛安娜小姐的膝蓋,勞駕。」蒂諾按照指示放低了手臂,「我再問你一遍,我親愛的,要麼是你回答我,要麼是我的多米尼克打穿你的膝蓋。會很疼的,我向你保證!——不信可以問問你的管家,就是那邊,趴在地上的那位伊阿古先生!我們可只是射中了他的一隻腳而已!膝蓋要厲害得多。不過,你得更堅強些才行,因為我會再問你一遍。如果你還不回答,我就讓蒂諾把你翻過來,從膝蓋後面再打一槍。第一槍直接射入髕骨,打個洞,帶出點肉。很痛,但髕骨還有救。不過第二槍,你的膝蓋骨會碎成碎片,噴射到地上,你的腿就沒了。你相信我會這麼對你嗎?」
「絕對相信。」黛安娜說。
「非常好。東西在哪兒?」
最奇怪的是,黛安娜此時卻感覺困了。倒不是說她無所畏懼:恰恰相反,恐懼太過強烈,不斷擠壓著她的胸口。她急促地喘著氣,額頭上全都是汗。可是此時此刻,睡意卻席捲了她。壞主意,她對自己說。貝爾特茲的屍體就在旁邊,就好像在向她證明喬德女士有那個手腕。伊阿古,受傷但還沒死的伊阿古,也在附近——她看不到,一定是在身後的什麼地方。睡過去只會激怒喬德。肯定是睡不了的,但那種衝動一直都在。
當然,對於黛安娜來說,睡覺是她解決問題的方法之一。也許此時此刻也是如此——回答喬德的問題還是被肢解成殘廢!——她的腦子習慣性地想要進入解謎模式。當然,這不會有任何好處。她不知道這個問題問的到底是什麼,更別提答案了。什麼東西在哪兒?別睡,她告訴自己。為了不睡過去,她想像著蒂諾槍口射出的子彈,如光子般快速穿過她的腿。她在腦中看到,圓形的膝蓋骨在衝擊力下變得粉碎,她看到一切發著光劇烈地爆開。
「超光速。」她想到了那個詞。她用顫抖的聲音說了出來。
「正是。」喬德女士說,「不過,在哪兒呢?」
她有幾個選擇,但每個都沒什麼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