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德女士直接為烏蘭諾夫家族工作。沒有比那更高(大上)的工作了!女士親自降落在島上要與兩位姑娘面談的事實將伊娃對於這起案件的所有假設都扔進了焚燒爐。按照黛安娜的說法,這根本不可能是一個僕人殺了另一個那麼簡單——烏蘭諾大家族都親自派人來了。
喬德女士長著一副典型的太空人的外表:修長的四肢,骨感的手腕,外加兩隻大手。她的眼睛很大,但也不是動漫里的那種美少女。相反,兩隻眼睛都是濕婆 那種紫黑色的,而且注視別人的目光比一般人要強烈得多。她的外表給人一種大權在握寧靜祥和之感,表情平靜安詳,理應顯得很帥氣。但她的身上又有些令人說不清的東西,讓她美麗中透著恐怖。每當和喬德女士對視的一剎那,伊娃都覺得自己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暴風雨般狂暴的內心。她的狂暴不是抓住人猛揍的那種,而是,怎麼說呢,一種深藏在本性之中的東西,就像毒蠍子。但這個比喻也不是完全恰當,喬德女士比毒蠍子可要危險得多了!
因為經常要上上下下,巡視烏蘭諾夫在各地的生意,重力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大不了。她只花了三個小時適應——剛夠伊娃、黛安娜和保鏢們七扭八歪地來到主屋的正廳見她。伊阿古引著喬德女士走了進來。伊阿古走在前面,喬德女士緊隨其後,在她通過的時候,大門尖叫著劇烈搖晃了起來,就好像被幾個惡鬼附身了一樣。
「是我的疏忽!我給忘了。」喬德女士說,她的嗓音很是陰暗,臉上的表情則萬分清晰地表明,她從來都不曾忘記任何事,她的本性中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疏忽」二字。她絲毫沒有賣弄,而是一副為觀眾著想的樣子,從上衣里掏出一把槍,交給了貝爾特茲。貝爾特茲將槍收進了一個智能收納袋。喬德女士微微一笑,退回到門外,然後又走了進來。
這一次,大門一點兒意見都沒有。
她穿著助力器,但走起路來就像風一樣,坐在椅子上也毫不費力。
「親愛的姑娘們,」她說,「我的僱主派我來確認一下,兩位是否一切安好。」
兩位姑娘都坐在椅子里沒有起來(這種重力下?瘋了嗎?)。
「我們都很好。」黛安娜說。她特意看了看伊阿古——伊阿古故意沒去坐那張空著的椅子,而是站在那兒,微微靠著正日左側的牆。伊阿古目不斜視,沒有回應黛安娜的目光。
「都很好。」伊娃重複道。
喬德看了看兩位姑娘,「我聽說,這裡發生了一樁謀殺。就在你們的產業上,距離這棟房子只有幾米遠的地方。這不是異乎尋常嗎?」
「你不就是為這個來的嗎,喬德女士?」伊娃問,「我可以向你保證,這種小事根本不用烏蘭諾夫家族操心。」
「我在調查這樁犯罪呢。」黛安娜說,「當然,烏蘭諾夫的法律得到了嚴格遵守,有兩個官方認證的警察在。」她的眼前閃過幾道光,是bId在提示她那兩個人的名字,「哈契爾珀羅警督和沙利恩副警督,他們倆昨天剛來過。完全合法。」
喬德眨了下眼,閉上又睜開——只眨了一下,就好像是在吸收必要信息。
「很好。自然,我的僱主們很關心二位的安危。」
「我們當時立刻就檢查了所有僕人的CRF水平。」黛安娜毫無來由地補充了一句,「完全沒問題。」
喬德看了看黛安娜,又看了看伊娃,然後笑了笑,「這麼說你是想親自調查這樁犯罪了,是嗎,我親愛的?」她問。儘管在問黛安娜,但她的眼睛卻看著大窗外的花園。
「對。」黛安娜說,「我的經驗很豐富,就在……」
「現實生活是不一樣的,真的。」喬德女士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真正的犯罪調查是什麼樣子。」
「這樁謀殺根本不值一提。」伊娃有些急切地說,「一個僕人殺了另一個,可能是因為性嫉妒或者其他什麼原因。兇手肯定是那十九名僕人當中的一個。雖然很不幸,但完全是一個密封,嗯,呃,封閉性事件。我妹妹正要找出到底是哪個僕人乾的。我昨天花了點時間考慮這樁犯罪是否會對我們家族造成更大的威脅,結論是,不會。」
「而你——」喬德女士一臉和藹的微笑,但聲音卻能把星星都凍成冰,「你已經取得六個博士學位了!」
「我——」伊娃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嗯,我有。」
「親愛的姑娘們,很抱歉得由我來告訴你們,事情比你們想像的要危險得多。」
黛安娜的心猛跳了起來。喬德會留下來嗎?是烏蘭諾夫家派她來監督他們,刺探他們,恐嚇他們的嗎?這個人將玷污她的私人空間,佔據她的房子。這種想法簡直讓人無法容忍。
「是嗎?」她用儘可能天真的聲音問。
「你玩過不少推理遊戲,IP里的不少類似的。」喬德對黛安娜說,說話時眼睛還是看著一邊,「那麼你告訴我,你聽說過傑克·格拉斯嗎?」
「格拉斯!當然聽過了。」黛安娜說。
喬德女士嘴角一撇,微微一笑,「我一直在追蹤他的線索,順帶提一句。」這句話里的信息可一點兒也不隨便,但她說話的方式就好像是隨口閑聊一樣。
可憐而愚蠢的黛安娜立刻就上鉤了,她像個粉絲一樣驚叫了起來,「不是吧!真的?你說真的?真的是真的?」
「哦,我親愛的姑娘。」喬德面無表情,眼睛看著窗外,「你可不知道。他的真人可比傳說中危險多了。你猜怎麼著?我們抓住他了!」
「抓住他了?」伊娃重複道。
「是逮捕了嗎?」黛安娜問。
「逮捕加判刑。」
「我一點兒也不知道!」黛安娜喘息了一聲,「所有常用數據點上都沒有相關的消息。」
「如果你讓它保持這個狀態我會謝謝你的。如果消息泄露,我會追查到源頭。」
「喬德女士!」黛安娜感覺自己受到了冒犯。
「當然。」喬德女士繼續道,她沒有停頓,也還是一副低沉平淡的語調,「你是你兩位MOHmie的女兒,知道信息安全和保密的重要性,還有……」她抬起右手,彷彿是在體驗重力。然後她又翻過手心,繼續道,「與之相對應的責任和負擔。」她放下手,「我覺得可以告訴你這些,私下裡告訴你。我們抓住他了。當然了,他進行了偽裝,並且因為一樁輕罪被判流放到一顆叫做拉米306的小行星上,在離這兒很遠的軌道上。他本該服刑十一年的。我們花了六個月時間才意識到了我們的錯誤——這個時差真讓人傷心。但我們還是發現了——發現了我們到底抓住了誰,我的意思是——我們抓住了他,也就是說,抓住了傑克·格拉斯本人。所以我們立刻派船前往拉米306去回收他。你猜我們發現了什麼?」
「他死了?」伊娃問,「自殺?」
喬德女士的腦袋在脖子上平滑地轉了個圈,她的眼睛直視著伊娃,「當然不是了。他沒有死。不過他的獄友們都,確切地說,是線索顯示,都被肢解成了——」下一個詞在她嘴裡終於有了些不同的聲調,彷彿是在應和她內心深處的聲音,「屍塊。」她舔了舔嘴唇,「屍體都沒了,但牆上到處都是血。」
周圍一片寂靜,只能聽到遠處田間的蟬鳴。
「是他們運氣不好。」伊娃終於開口道,喬德那強烈的注視讓她很不舒服。
「確實如此。」
「至少你們又抓住他了。」黛安娜說。
喬德扭過頭,「我們沒有。他不在。不知怎的,他又逃了,唉。」
兩個女孩兒都愣住了,過了一會兒又同時脫口而出,「這怎麼可能?……他怎麼做到的?」兩個人都停住了。然後黛安娜又開口道,「他一開始就不在那兒,是不是?」
「這可是個密室難題。」喬德說,「他是怎樣從全太陽系密閉性最好的密室里逃脫的呢?」
「肯定有人幫他。」伊娃說,「肯定有人侵入了加密數據,找到了他的服刑地點,然後派船接走了他。」
喬德微微搖了搖頭,「涉事的公司用人工智慧盯著所有的監獄小行星。自然,用人工智慧,從遠處盯著,這麼做很省錢。如果有船靠近救他,他們也沒辦法及時作出反應阻止。但至少他們能拍下整個營救過程。拉米306的監控錄像十分完整,沒有剪輯,一切正常。儘管顆粒感重,解析度低,但完整無異常。影片質量足夠拍攝到小型飛船推進器或其他類型推進器的尾氣。沒有飛船靠近過那裡。」她的視線在兩姐妹間緩緩移動,「先不說這個——格拉斯的線人又如何能知道要去哪顆小行星呢?憑藉你們家族在數據保護方面的專業經驗,你們肯定知道,加密數據不是那麼容易破解的。而可能的地點卻有幾千個。不,沒有人救他。」
「他從沒進去過。」黛安娜說,「這就是答案——也就是說,那是個假象。肯定是個密室假象。你們——我們總是以為兇手闖入或逃出了根本不可能進出的地方。但那不是真正發生的事。」她的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