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斷九霄 第五章

伊凡幾乎是立刻回來的,當時羅斯和法尼已經把葛雷的屍體弄出廁所,平放在隔板和頭等艙第一排座位之間的地板上了。伊凡不太自在地清清喉嚨。

「法尼醫師,大老闆答應您,飛機落地前全權交由您處置。當然了,等飛機落地後,您就必須把本案交給當地警方了。」他聳聳肩,好像覺得有必要解釋地說:「老闆似乎聽過您的大名……犯罪學家是吧?他很樂意將本案交給羅斯醫師和您負責。」

法尼沉重地點點頭。

「你會更改航線嗎?」他問。

「醫師,老闆命令我們繼續飛往目的地,既然人已經死了,就不必繞道尋求醫療協助。」

「很好,那我們有三小時的時間查明這件事。能不能麻煩空服員找個角落,讓我和葛雷的同事談一談?她跟我說那是葛雷的貼身秘書,我想在不驚擾其他乘客的狀況下跟他談談。」

「雷德,這件事交給你了。」伊凡機長命令座艙長說。他看了法尼一眼,「人家都說,謀殺通常是受害者的熟人所為,對吧?那這位秘書豈不成了頭號嫌犯?還是我們得檢查所有乘客,看他們是不是跟葛雷有些關係?」

法尼咧嘴一笑。

「我發現謀殺是沒有一定規則的。」

伊凡聳聳肩。

「若有幫助的話,我可以廣播要求所有乘客回座繫上安全帶,就說待會兒會遇到亂流,免得有人好奇跑到這邊東窺西探。」

「那太好了,機長。」羅斯從屍體邊抬起頭對機長說。

伊凡又是一陣猶疑。

「我回駕駛艙去了,有任何進展,請通知一聲。」

伊凡離開幾分鐘後,外邊傳來喧鬧聲,法尼一抬頭,看見空服員莎莉正在極力阻止一名年輕人向他們走來。年輕人非常堅持。

「我跟你說我是為他工作的。」年輕人揚聲抗議,「我有權到這裡來。」

「你是坐經濟艙的,先生,不能到頭等艙來。」

「葛雷先生若出了事,我就……」

法尼很快趕到前面。年輕人身材高大,口才便給,而且法尼發現,他那被燈光(而不是日光)晒成棕褐色的面容,讓他看來更加帥氣。年輕人穿得非常體面,修長的指上戴了一個印戒。法尼很習慣注意別人的手,他覺得從一個人的手及其修剪指甲的方式,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個性。這名年輕人顯然非常注重修護自己的指甲。

「這位就是葛雷先生的秘書嗎?」法尼問莎莉。

空服員搖搖頭。

「不是的,醫師,這位是經濟艙的乘客,他說他是幫葛雷先生工作的。」

「請問尊姓大名?」法尼很快問,眼睛緊盯著年輕人那張俊臉。

「奧斯卡·艾奇。我以前是葛雷先生的隨從。」年輕人說話有點造作,一聽就知道是念私立學校出身的。「你們可以去問頭等艙的法蘭克·堤里,他是葛雷先生的私人秘書,他會告訴你們我是誰。」

法尼對莎莉微微一笑,促恿道:「你能幫我去問嗎,莎莉?還有順便告訴堤里先生,請他方便時過來這邊見我好嗎?」等莎莉快步離去後,法尼轉頭看著剛殺出來的年輕人。「艾奇先生,你是怎麼聽說有……有事故的?」

「我聽到一名女空服員在經濟艙低聲對另一位空服員說的。」艾奇表示,「萬一葛雷先生受了傷……」

「葛雷先生死了。」

艾奇愣愣地看了法尼一會兒。

「是心臟病嗎?」

「不盡然是,既然你都來了,不妨正式指認你前老闆的屍體。我們需要有人認屍,好讓羅斯醫師做記錄。」

法尼往旁邊讓開,年輕人上前來到羅斯檢查屍體的地方。羅斯閃開讓年輕人檢視死者的臉,艾奇彎身查看屍體,他看了一會兒後喃喃念道:「terra es,terram ibis.」然後揪著臉問:「怎麼會發生這種事?他臉上為什麼會有血?這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們正是要查明這件事。」羅斯告訴他說,「所以你正式指認這名男子就是哈利·葛雷羅?」

年輕人點點頭,轉開身。法尼將他拉到帘子外。

「你為他工作多久了,艾奇先生?」

「兩年。」

「你到底為他做什麼?」

「我是他的侍從,什麼事都做,開車、管家、煮飯、貼身男僕,等於是他的家務總管。」

「他出國旅遊也帶你同行嗎?」

「當然。」

「不過他很講究社交規矩吧?」法尼笑道。

年輕人臉一紅。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是搭經濟艙的。」

「侍從搭頭等艙有點不像話吧。」

「也對。不過,從你對他死亡一事的反應看來,你對老闆很有感情?」

年輕人傲然地揚起下巴,紅著臉說:「葛雷先生是位好老闆,他雖然是個心狠手辣的生意人,為人卻很公允,我們從不惡言相向,他是很棒的老闆,一位好人。」

「我明白了。你說你是照顧他,幫他打點家務的是吧?如果我記得沒錯,報上說哈利·葛雷還是位單身漢。」

法尼看到年輕人臉色微變。

「如果他結婚了,應該就不需要我服務了,不是嗎?我為他打點一切,甚至幫他修音響或冰箱。是的,他還未婚。」

「好吧。」法尼微微笑道,再次瞄著艾奇的手。「修理音響需要精細的觸感,打雜的人通常做不來。」

「我的嗜好是做模型,會動的模型。」艾奇得意地說。

「原來如此。告訴我,這件事你應該最清楚,你老闆有沒有任何敵人?」

「像葛雷這樣的生意人,四周都是敵人。」他抬眼看到莎莉帶著一名戴眼鏡的男子走進來。「有些敵人佯裝成朋友為他工作。」他一針見血地說,然後頓一下,突然想到什麼地皺了眉頭。「你是說,他的死很……很可疑嗎?」

法尼看到莎莉請新來的男子坐下而沒有上前打斷他,心中甚是感激。他轉頭對年輕人說:「這點我們必須查明。艾奇先生,麻煩你先回座好嗎?我們會跟你通報狀況。」

年輕人轉身走出去,壓根兒懶得搭理新到的男子,而男子似乎也避開眼神不去看年輕人。這位侍從跟秘書之間,顯然很不對頭。

羅斯忙著用飛機的緊急醫療箱驗屍,法尼則走到新來的男子座位旁邊。等在一旁的莎莉緊張地對他笑了笑。

「這位是跟葛雷先生一起搭機的堤里先生。」

三十多歲的堤里十分削瘦,長相頗為抱歉。他膚色蒼白,下巴一片胡青,好像怎麼刮都刮不掉。堤里戴了一副跟他五官完全不搭配的牛角眼鏡,他頭髮稀薄微禿,嘴角還緊張兮兮地抽搐著。

法尼示意要莉莎站到門附近,以防其他人進入頭等艙,然後轉向堤里。

「他死了,是嗎?」堤里幾乎是尖著聲音說道,他神經兮兮地咯咯笑了幾聲,「我想,就算再偉大、再好的人,也是會死的。」

聽到他的語氣,法尼忍不住皺起眉頭。

「你是指葛雷先生生病了嗎?」他問。

堤里抬起手又垂下來,好像想說什麼後來又改變心意。法尼本能地注意到他發顫的手:抖動且被煙熏黃的粗大手指,以及剪得亂七八糟的指甲。

「他容易犯氣喘,就這樣而己,不過他只有壓力大時才會發作。」

「那為什麼……」堤里看來有點尷尬。

「我實在太碎嘴了。」

「聽到你同事死亡,你好像沒有太吃驚?」

堤里不屑地吸吸鼻子。

「同事?他是我老闆啦,他從來不會讓屬下忘記誰是老大,他才是公司中掌握員工生殺大權的人。不管那人是門房或資深副總裁,哈利·葛雷才是不折不扣的老闆,他說的話就是法律。如果他不喜歡你,就要你立刻滾蛋,管你在公司工作多久。他是典型維多利亞式白手起家的生意人,專橫、粗暴又惡劣,他真不該在現代商場上混。」

法尼坐回去,聆聽堤里的抱怨。

「那麼,他是那種有好幾個仇家的人羅?」

法尼的詼諧態度令堤里忍不住發笑。

「他是那種沒有任何朋友的人啦。」

「你為他工作多久?」

「我在公司待十年了,過去五年來都是他的私人秘書。」

「跟一個討厭的人工作,這樣的時間算很久了。如果他真的照你說的那樣對待員工,你一定幫他做了什麼,他才不會討厭你要你走路。」

法尼的諷刺令堤里非常不安。

「這跟葛雷先生的死有什麼關係?」他突然問。

「我只是在查問一些背景而已。」

「出什麼事了?」堤里接著說,「他是不是心臟病突發什麼的?」

「他心臟有問題嗎?」

「據我所知沒有,他體重過胖,吃得跟豬一樣,加上壓力那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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