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看見那個拿著風箏的男人邁下石階。「看著路啊,夥計,那可不是人行橫道。」那男人把頭扭向瑞秋的方向。是康納·懷特比。
他望著瑞秋的方向,好像她的車是隱形的,而她也根本不存在。看他淡然的樣子,彷彿瑞秋和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好像故意要讓瑞秋放緩車速來迎合他。他輕快地穿過馬路,似乎確信瑞秋會停車。一陣風飄過,他的風箏被吹得打轉。
瑞秋的腳從油門上提起,卻遲遲沒有踩下剎車。
她的腳像石塊一樣重重地落在油門上。
悲劇發生時並不像電影中的慢鏡頭,只是一瞬間。
街上本沒有車,空蕩蕩的馬路。而突然之間,一輛車出現了,一輛藍色的小型轎車。鮑·約翰後來提到自己看到一輛車從他們身後駛過,塞西莉亞卻完全沒意識到。
那藍色的小轎車就像一顆子彈。不是因為它的速度,而是因為它那停不下來的樣子,就像是被人射出的子彈。
塞西莉亞見到康納·懷特比跑了起來,像是電影中從一幢建築飛躍到另一幢建築的追擊者。
一秒鐘之後,波利的小車不偏不倚地到了汽車的正前方,又消失在車底。
整個過程中僅僅發出了很小的一點聲音。撞擊聲,嘎吱嘎吱的摩擦聲,又長又尖的剎車聲。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馬路上只剩下小鳥的鳴叫聲。
除了困惑,塞西莉亞一時間未有任何感覺。剛剛發生了什麼?
接下來她聽見重重的腳步聲,看見鮑·約翰狂奔起來,從她身邊跑開。她聽見以斯帖在尖叫,一遍又一遍,驚駭而可怕的叫聲。「別再喊了!」塞西莉亞在腦中命令道。
伊莎貝爾猛地抓住母親的胳膊。「那車撞到了她!」
塞西莉亞的心彷彿裂開了一道口子。
她甩開伊莎貝爾的手向前狂奔。
一個小姑娘。一個騎在自行車上的小姑娘。
瑞秋的手還放在方向盤上,一隻腳仍然重重地踩著剎車,剎車板似乎陷入車底。
瑞秋緩慢而痛苦地將她顫抖的手從方向盤上挪開,顫巍巍地拉下手閘。她把左手放回方向盤上,用右手熄了火,再小心翼翼地把腳從剎車板上挪開。
瑞秋朝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小姑娘也許沒事呢?
(然而瑞秋已經感覺到了,感覺到車輪下柔軟的緩衝。她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她是故意的。)
瑞秋看見一個女人在瘋跑,她的手臂奇怪地飄蕩在身體兩側,像是麻痹癱瘓的。那是塞西莉亞·費茲帕特里克。
小姑娘。粉紅色的閃亮頭盔。黑色馬尾辮。剎車!剎車!快剎車!她記起了女孩的側臉。是波利·費茲帕特里克,是迷人的小波利!
瑞秋像只小狗一樣嗚咽著。遠處的某個地方,有人在一聲聲地尖叫。
「苔絲。」威爾聽上去焦慮而煩擾。
利亞姆不厭其煩地問父親何時會來,讓苔絲一瞬間為自己冷漠的角色感到憤怒,她只能靜靜地在此處等待費莉希蒂和威爾的現身。苔絲給威爾打了個電話。她打算盡量表現得自控,用冷冰冰的語氣暗示他前路的坎坷。
「聽費莉希蒂說,你正在來這兒的路上……」
「沒錯,」威爾打斷道,「我在計程車上。我們不得不等上一會兒,離你母親家不遠的地方發生了一場車禍。我見到了整個過程。此刻我們正在等待救護車。」威爾的聲音變得沙啞而含混不清。「真是可怕極了,苔絲。被撞到的是一個騎自行車的小女孩,和利亞姆差不多一個年紀。我想她可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