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別不喜歡十字麵包!」露西說,「熱氣騰騰的十字麵包就應該抹上厚厚的黃油。我難道沒教過你?」
「您難道不知道有個詞叫『膽固醇』嗎?」話是這樣說,苔絲仍然舉起了抹黃油的餐刀。苔絲,露西和利亞姆在後院品嘗著熱氣騰騰的十字麵包,享受著早晨的陽光。苔絲的母親穿著她粉紅色的棉質睡袍,苔絲和利亞姆則穿著成套睡衣。
這一天的開始本與「受難日」這個名字極為貼切,但老天突然改變了主意,打算向世人展示迷人的秋色。微風徐徐吹來,陽光自鳳凰木的樹葉中溫柔地傾瀉而下。
「媽媽?」利亞姆的嘴裡塞滿了東西。
「什麼?」苔絲閉著眼仰面迎接陽光。她感覺寧靜而睏乏。昨夜自海灘返回後,他們在康納的公寓內享受了更多的性愛,甚至比前天晚上更加激情。康納絕對是個……技藝超群的男人。他是否讀過什麼性愛寶典?威爾從不會讀這一類書。她從沒想過自己上周還是中規中矩夜生活,這周卻變得如此激烈。這似乎才是真正的生活,而之前的性生活似乎不真實。
苔絲髮現自己漸漸迷上了康納,尤其愛他上唇的弧線,寬闊的胸膛和……
「媽媽!」利亞姆又喊了一聲。
「嗯?」
「什麼時候……」
「先把嘴裡的東西吃完。」
「爸爸和費莉希蒂什麼時候會來?來過復活節?」
苔絲睜開眼睛掃了母親一眼,見到她揚起眉毛。
「我不確定,」苔絲回答,「我必須先問過他們。他們可能要工作。」
「他們可不會在復活節這天工作!我想讓爸爸看看我的彩蛋和小兔子。」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家有了一項暴戾的傳統,父子倆會頭頂復活節兔子玩。他們總覺得小兔子凹下去的臉非常有趣。
「這個……」苔絲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復活節。他們是否應該看在利亞姆的分上表演一場其樂融融的家庭聚會?他們都算不上好演員,孩子一眼就能看出來。沒人指望苔絲演好戲,不是嗎?
除非她邀請康納一同過來。苔絲會像個高中女生一樣坐在前男友的大腿上,感受康納運動員一樣結實的胳膊。她會要求康納騎著摩托車來,他也可以和利亞姆玩頂腦袋的遊戲。在這個遊戲上康納一定能勝過威爾。
「我們過一會兒就給爸爸打電話。」苔絲的寧靜感消失了。
「現在就打!」利亞姆說著飛奔向屋內。
「不行!」苔絲對著兒子絕塵而去的背影喊道。
「哎。」母親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麵包。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苔絲話音未落就見到兒子舉著手機跑來。接過手機時,耳邊響起了簡訊提示音。
「是爸爸的簡訊嗎?」利亞姆趕忙問。
苔絲慌忙地握緊手機。「不知道。我看看。」
簡訊是康納發來的,寫著:謝謝你。吻你。就在她看簡訊時,又一條簡訊傳了進來。
「這條一定是爸爸發來的!」利亞姆像個小足球運動員一樣蹦到苔絲跟前。
苔絲打開簡訊。又是康納發來的:今天是個放風箏的好日子。如果你和利亞姆願意來體育場,我會帶上風箏!(你要是不願意,我絕對能理解。)
「不是你爸爸發來的。」苔絲對利亞姆說,「發簡訊的是懷特比先生。你認識的,他是你的新體育老師。」
利亞姆一臉茫然。露西見狀故意清了清嗓子。
「懷特比先生。」苔絲重複道,「他是你的……」
「可他為什麼會發簡訊給你?」利亞姆問。
「你不打算將麵包吃完嗎,利亞姆?」露西試圖解圍。
「懷特比先生是媽媽的老朋友,」苔絲繼續道,「還記得我們在學校辦公室碰見他的時候嗎?我很多年前就認識他了,在你出生以前。」
「苔絲。」露西的語調中多了一分警告之意。
「怎麼了?」苔絲煩躁地問。她為什麼不能告訴兒子康納是她的老朋友?說這些有什麼問題嗎?
「爸爸也認識他嗎?」利亞姆問。
對於大人之間的關係,孩子們看似一無所知。然而突然有一天,他們會像這樣向你展示,從某種意義而言他們能明白一切。
「不,」苔絲回答,「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爸爸。總而言之,懷特比先生髮簡訊來是因為他有一隻很棒的風箏,他想知道我們能不能一起去運動場放風箏。」
「啊?」看利亞姆一臉愁容的樣子,還以為媽媽剛才是在命令他打掃房間呢。
「苔絲,你真的認為這……」苔絲的母親用手半掩著嘴巴,「合適嗎?」
苔絲故意不理她。她才不會為此感到內疚呢!為什麼她就得和兒子無所事事地待在家裡,而威爾和費莉希蒂……誰知道他們今天會做些什麼?無論如何,苔絲要證明給那個心理醫生看,讓康納生命中無形的批評家看看,苔絲可不是什麼利用康納滿足個人性慾的失敗女人。她是個好女人。
「他剛好有一隻棒極了的風箏,」苔絲開始即興發揮,「想知道你是否願意和他一道放飛風箏。僅此而已。」苔絲瞥了母親一眼。「他對我們很友好,是因為我們是學校的新人。」苔絲轉向利亞姆,「因此我們會見見他的,對嗎?就半個小時?」
「好吧,」利亞姆不情願地說,「可我想要先給爸爸打個電話。」
「等你穿戴整齊了就打,」苔絲說,「去把牛仔褲穿上,還有你的橄欖球上衣。外面可能有點涼。」
「好的。」利亞姆無精打采地邁開步子。
苔絲趕緊給康納回簡訊:半個小時後體育場見。吻吻。
按下發送鍵前,苔絲刪去了吻字,她害怕心理醫生會認為她在勾引康納。然後苔絲想到他們昨夜真正的熱吻。真荒唐。在簡訊里送去一個吻算得了什麼?苔絲打了三個「吻」的符號,又開始擔心這是否顯得過於浪漫,於是又改回一個。她插入了一個親吻的聲音,又改成兩個「吻」的符號,按下發送鍵。苔絲抬起頭,發現母親一直在看著她。
「怎麼了?」
「小心點。」露西說。
「您什麼意思?」苔絲的語調中帶著一絲挑釁,像個青春期的叛逆女孩。
「我只想提醒你,別在這條路上走得太遠,小心回不了頭。」露西說。
苔絲朝後門瞥了一眼,確保利亞姆在屋內。「根本沒有『回頭』一說!很顯然,我的婚姻生活出現了可怕的錯誤……」
「胡扯!」母親激烈地反駁道,「瞎說!你讀了太多女性雜誌上的垃圾文章。人生中總會發生這種事。人們總會將婚姻搞得亂七八糟。每個人都註定會被其他人吸引,可這絕不意味著你的婚姻是錯誤的。我見過你和威爾在一起的樣子,知道你們深愛著彼此。」
「可是媽媽,威爾『愛上了』費莉希蒂。這可不是公司派對上醉醺醺的一吻,它可是愛情。」苔絲皺著眉頭打量自己的手指,聲音越來越低。「也許我也愛上了康納。」
「那又怎樣?人們永遠在愛情中進進出出。我上周還愛上了貝利爾家的女婿呢!這不能證明你的婚姻就此毀了。」露西咬了一大口麵包,嘴巴里塞得滿滿的。「當然了,現在的情況的確很糟糕。」
苔絲大笑著抬起手掌。「瞧見沒,我們已經受夠了。」
「除非你願意放下你的自我。」
「這和自我沒有關係。」苔絲不耐煩地說。真是荒唐,母親的話一點道理也沒有。貝利爾家的女婿?真是太荒謬了。
「哦,苔絲,我的小心肝。在你這個年紀,一切都源於自我。」
「您在說什麼?我應該忘掉自我,懇求威爾回到我身邊?」
露西翻了個白眼。「當然不是了。我只是叫你別把後路切斷,不顧一切地跳入和康納的關係中。你得想想利亞姆。他……」
苔絲簡直要氣瘋了。「我有在考慮利亞姆!」她停頓了一下,「你和爸爸分手時,考慮過我嗎?」
母親向苔絲投來一個謙卑的笑容。「也許考慮得還不夠。」她舉起茶杯,又將其放下,「有時候當我回顧往事,也會想著,天哪,我把我們個人的感覺看得太重了!世界並不是黑白分明的。我們每一個人在這世上都有自己的位置,這不是我們能預料到的。無論發生了何事,別那麼倔強,苔絲。要學會……能屈能伸。」
「能屈能伸。」苔絲重複道。
母親舉起一隻手,歪著腦袋問:「門鈴是不是響了?」
「我沒聽見。」
「我那該死的姐姐要是再不請自來,可真是要把我氣死了!」露西眯著眼睛挺直腰桿,「一杯茶都別給她!」
「哪有什麼門鈴聲?」
「媽媽!外婆!」
屋後的紗門打開了,利亞姆飛一般地跑來。他還穿著睡衣,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看看誰來了!」
他將紗門打開,做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