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四——有口難開 第五章

利亞姆在帽子遊行中獲得了第二名。

「瞧瞧,這就是你和一個評委睡覺的好處。」露西小聲說。

「媽媽,小聲點!」苔絲一邊做出噤聲的動作,一邊四下察看是否有人偷聽。再說,在她和康納的關係中,她其實不願扯上利亞姆。那會將一切搞亂。利亞姆和康納分別屬於兩隻放在不同架子上的盒子,遠遠地隔開。

苔絲看著自己的小寶貝慢吞吞地走過操場去領取裝滿小彩蛋的金杯。他轉過身,對母親和外婆露出笑容。

苔絲等不及要在今天下午將這些告訴威爾。

等會兒。他們根本見不到威爾。

威爾。他們會給他打電話,苔絲會用女人們在孩子面前假裝歡喜的冷淡語調對前夫說話。她自己的母親就會這種語調。「利亞姆今天有個大消息!」對威爾說完這話,她會將話筒遞給利亞姆說,「告訴你父親今天發生了什麼!」他不再是那可愛的爸爸,而成了「你父親」。苔絲很清楚這種感覺。上帝啊,她太清楚這種感覺了。

想看在孩子的分上勉強維持婚姻根本不可能。從前的她實在太荒唐,多麼容易被蒙蔽!她還以為自己的婚姻在一系列策略安排下能夠被挽回。從現在開始,她要有尊嚴地生活。她會將婚姻的失利看做再普通不過的平常事,假裝二人友好分居。

或許他們真的已經分居了多年,否則她怎麼會做出昨晚的事?威爾又怎麼會愛上費莉希蒂?他們的婚姻一定出了問題,出了一些全然被她忽略的問題。儘管無法對它們進行定義,但它們無疑是婚姻中的麻煩。

上一次和威爾拌嘴是為什麼?弄清楚這個問題一定能幫她理清婚姻的亂麻。苔絲強迫自己回憶。他們上一次拌嘴是為了利亞姆,因為馬爾庫斯的問題。「也許我們應該考慮換一所學校。」威爾提出。那時的利亞姆似乎因為操場上發生的一個小事件情緒異常低落。而苔絲只是嚷著「那也太誇張了」。飯後洗碗時,他們的矛盾持續升溫。苔絲用力關上幾隻抽屜,威爾則誇張地將苔絲剛放進洗碗機的煎鍋重新擺放好。二人的爭吵以苔絲口中蹦出的傻話告終:「你的意思是我對利亞姆的關心不如你咯?」威爾只是對她喊道:「別犯傻了!」

然而他們沒過多久便和好如初,向對方道歉並保證再不惡言相向。威爾不是個愛生氣的人,他懂得如何妥協讓步並最終達到目的。威爾還深諳自嘲之道。「你剛才看見我鼓搗煎鍋的樣子了嗎?」他笑著說,「整串動作一氣呵成呀!我是故意把它重新放一遍的。」

苔絲一瞬間感到一種不合時宜的快樂,像在痛苦的深淵上努力保持平衡,一個小錯誤就會讓她跌入谷底。

別再想著威爾、康納和性愛了,別再想著那邪惡世俗的被壓抑的慾望,別再想著昨夜席捲而過的性高潮。趕快凈化一下你的思想吧。

苔絲看著利亞姆走回自己的班級。苔絲認得他身旁的孩子——波利·費茲帕特里克。這姑娘是塞西莉亞的小女兒,簡直美得超凡脫俗。站在瘦小的利亞姆身旁,她就像個英武的亞馬孫女戰士。波利給利亞姆來了個擊掌,小利亞姆的歡樂溢於言表。

該死。威爾說得沒錯。利亞姆真應該換一所學校。

苔絲的眼中噙著淚花,霎時間被一陣難以抵擋的羞愧感侵襲。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苔絲從包里抽出紙巾。

就因為她的丈夫愛上了別人?因為她不值得被愛,或是不夠性感,不夠完美,不足以滿足她孩子的父親?

或許她是為昨夜的風流而羞愧?因為她用一種自私的方式緩解個人的痛苦?因為她此時此刻還渴望著再見康納一面?更具體地說,她渴望再和他睡一覺,再度享受他的舌頭和軀體,讓他的雙手抹去糟糕的回憶。她記得自己的脊柱在康納家的地板上舒展的感覺。他當時在上她,讓二人都獲得了空前快感。

在苔絲身旁,七嘴八舌的媽媽們時不時地發出陣陣甜美的笑聲。這些媽媽和她們的丈夫在婚床上擁有正當的夫妻之愛。看著自己的孩子參加遊行時,這些媽媽絕不會想到「上」這個詞。苔絲感到羞愧是因為她的表現並不像是個無私的母親。

她感到羞愧是因為她的內心深處絲毫未感到過羞愧。

「爸爸媽媽們,爺爺奶奶們,感謝你們今日的到來!是你們的到來讓我們的復活節遊行成了完整的整體!」校長對著麥克風說。她把腦袋歪向一邊,學著兔女郎的樣子用手指撥弄一根想像中的胡蘿蔔。「今日的活動到此結束!」

「你今天下午有什麼安排?」露西問。

「我要去商店買些東西。」苔絲隨著眾人起身鼓掌。她伸了個懶腰,低頭看著輪椅上的母親。她能感受到康納在操場那邊投來的目光。

苔絲一向認為父母的離異對自己造成了不好的影響。當她還是個孩子時,總會將時間浪費在幻想中。她總愛假設,假設父母沒有分開,她的日子將會變成怎樣。也許她會和父親擁有一段更加親密的關係,也許她的假日會變得有趣!她不會像今日這般害羞(苔絲其實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一現象)。所有的一切都會變得更好。但事實上,她的父母是和平分手,他們的關係甚至一直都很友善。當然了,每隔一個禮拜去拜訪父親一次讓苔絲覺得陌生而尷尬。但有什麼大不了的,雖說婚姻失敗了,可孩子們照樣活了下來。苔絲就活了下來。所謂的「傷害」僅僅存在於她的腦海中。

苔絲對康納揮揮手。

苔絲需要換一套內衣。換一套她丈夫永遠無緣得見的昂貴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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