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亞坐在以斯帖身旁陪她看視頻。1989年一個清冷的夜晚,柏林牆轟然倒塌。塞西莉亞本人對這段歷史也漸漸有了興趣。鮑·約翰的母親走後,她從餐桌上拾起以斯帖的書,一直讀到要去接孩子放學。她本有許多事要做——特百惠派送,準備復活節及派對事宜。然而靜靜坐著讀書能讓她假裝自己沒有想著腦中揮之不去的那件事。
此刻的以斯帖在喝熱牛奶,而塞西莉亞喝下的已是她的第三杯,抑或是第四杯酒。鮑·約翰在聽波利念書,而伊莎貝爾正坐在電腦前下載音樂。他們的家庭生活如此愜意、美滿,無可挑剔。
「快瞧,媽媽。」以斯帖用手肘捅捅她。
「我看著呢。」
塞西莉亞回憶起1989年的畫面,它們可比視頻喧囂得多。她記得,人們在牆頭上跳舞,興奮地將拳頭揮向空中。印象中還有哪個明星為此大事件獻唱。可以斯帖找到的視頻安靜得詭異。從東柏林走來的人們表現得冷靜沉著,秩序井然(他們畢竟是德國人,和塞西莉亞是一類人)。留著八十年代髮型的男男女女喝光一瓶瓶的香檳,仰著頭面向鏡頭。他們歡呼大笑,相互擁抱,低頭哭泣,把汽車喇叭按得啪啪響,這一切都在完美的秩序中進行,感覺真棒。甚至包括那些掄鎚子砸牆的德國人,他們心裡都是溫和的歡喜而非惡毒的怨憤。塞西莉亞見到一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女人正和一個穿皮夾克的大鬍子跳舞。
「媽媽,你怎麼哭了?」以斯帖問。
「因為他們太幸福了。」塞西莉亞回答。
因為他們忍下了這堆原本不可接受的事。因為很多德國人,包括那個女人都堅信柏林牆終有一日會倒下,只是自己一定等不到這一天。結果卻等到了,不抱希望的事情成功了,他們才會舞得那麼歡快。
「真奇怪,總有高興的事讓你落淚。」
「我知道。」
歡樂的大結局讓塞西莉亞忍不住流淚,這讓她感到解脫。
「你想不想來杯茶?」鮑·約翰在客廳里問。聽到爸爸的話波利將書放到一旁。鮑·約翰緊張地看著塞西莉亞。一整晚塞西莉亞都能感受到他膽小而焦慮的目光,這讓她煩躁得要發瘋。
「不用。」塞西莉亞避開他的眼神尖聲說道。她能感受到女兒們困惑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我不需要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