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三——坦誠,是難的 第十章

「我們為什麼沒有烤羊吃?」波利問,「爸爸回家後通常都有烤羊吃。」她用叉子指了指眼前一盤烤得過熟的魚。

「你為什麼煮魚?」伊莎貝爾問,「爸爸討厭吃魚。」

「我並不討厭。」鮑·約翰說。

「你就是。」以斯帖肯定地說。

「好吧,它並非我的最愛。」鮑·約翰繼續道,「可這魚的確還不錯。」

「不,它才沒有『不錯』呢。」波利放下叉子嘆了口氣。

「波利·費茲帕特里克,你的禮貌到哪裡去了?」鮑·約翰嚴肅起來,「你媽媽好不容易才做出這……」

「別。」塞西莉亞舉起一隻手。

餐桌上寂靜無聲,好像人人都在等她繼續發言。她放下叉子飲了一大口酒。

「我以為你要為大齋節齋戒呢。」波利說。

「我改變主意了。」

「你可不能就這樣改變主意!」波利震驚地說。

「今天大家過得怎樣?」鮑·約翰試圖打破僵局。

「房子里到處都是芝麻油的味道。」以斯帖抽了抽鼻子。

「我還以為今晚的晚飯是油麻雞呢。」伊莎貝爾附和道。

「魚是益腦食物,」鮑·約翰說,「它能讓我們變聰明。」

「那麼愛斯基摩人為什麼不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種?」提問的是以斯帖。

「也許他們就是。」鮑·約翰試著回答。

「這魚真難吃。」波利抱怨著。

「有一個愛斯基摩人得過諾貝爾獎嗎?」以斯帖還抓著剛才的問題不放。

「這魚嘗起來真有些奇怪,媽媽。」伊莎貝爾也忍不住抱怨。

塞西莉亞站起來,在女兒們震驚的目光中將沒怎麼動的魚端走。「你們可以吃烤麵包。」

「沒關係的!」鮑·約翰緊握住手中的盤子不放,「我真的挺喜歡。」

塞西莉亞奪下他的盤子。「不,你才不。」說這話時她並沒有看丈夫的眼睛。自鮑·約翰下班回家後塞西莉亞一直在迴避他的眼神。她想要表現得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想看到生活繼續走下去。這是縱容?默許?對瑞秋·克勞利的背叛?

事實上,塞西莉亞還未決定好怎樣做。什麼都不做?如果她從此對鮑·約翰冷淡下來,世界會怎樣改變?她難道真想要改變些什麼嗎?

別擔心瑞秋,我對謀殺珍妮的罪人很刻薄。我才不會給他準備什麼烤羊排!絕對不會!

她的酒杯又空了。上帝啊,她喝得真快。塞西莉亞從冰箱中拿出一瓶酒,將酒杯倒滿。

苔絲和康納背對背躺著,呼吸凌亂而急促。

「老天。」康納終於開了口。

「真棒。」苔絲感嘆著。

「我們好像還在走廊呢。」康納說。

「似乎真是如此。」

「我還以為我們至少能進卧室。」

「不過這倒是個不錯的玄關。」苔絲說。

他們正躺在康納昏暗公寓的地板上。苔絲的身下是一塊薄毯,也有可能是地板。公寓內充滿了蒜頭和洗衣粉的味道。

苔絲開著母親的車隨康納來到這公寓。他在門外吻了她,接著是在樓梯井處,前門,康納一次次對她獻上深長的吻。鑰匙一插進門,他們就開始瘋狂地撕扯對方的衣服,激情地碰撞在牆上。長期穩定(正常)的關係中絕對不可能如此刺激。因為這太戲劇化、太形式,夫妻間根本沒必要體驗這些,尤其在電視節目正精彩的時候。

「我最好準備個安全套。」關鍵時刻康納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在服藥呢。」苔絲回答,「你看上去也不像有病的,繼續就好。」

「好。」他說著賣力地繼續下去。

苔絲收拾著衣衫,等待著愧疚感的降臨。她,一個已婚女人,絲毫不愛眼前這個男人,但是她出現在這裡的唯一原因只是她的丈夫愛上了自己的表妹。數日前的苔絲想都不敢想事情會如此演變。太荒誕可笑。此時的苔絲本該自我厭惡,但實際上她只感覺到……快樂,真心實意的快樂,快樂得近乎荒誕。她想到威爾和費莉希蒂,回想起她如何將咖啡潑到二人真誠而痛苦的臉上。她記得費莉希蒂那天穿著一件新買的白色真絲襯衣。哼,你永遠都別想洗掉那咖啡漬。

苔絲環視四周,在昏暗的室內,康納的影子朦朧,可他的體溫卻有形狀。康納比威爾更高更壯,身材明顯也更好。她想到威爾矮壯多毛的身體,那無比熟悉的身體瞬間失了性感。苔絲還以為威爾就是她性史的句點。第一次生出這種想法是他們訂婚後的第二天早上,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再也用不著面對那些陌生男人的身體了,再也不用與人聊起有關避孕的尷尬話題。有威爾就好,威爾就是她想要的、需要的一切。

而現在的她卻躺在前男友家的走廊上。

「生活一定會給你驚喜。」苔絲的祖母經常這樣說。她的生活中確實不乏驚喜的事物,諸如一場感冒,一根香蕉。

「我們當初為什麼分手來著?」她問康納。

「你和費莉希蒂當時決定搬去墨爾本。」康納回答,「你從未問過我是否願意同去。因此我想,好吧,看來我被人甩了。」

苔絲眨眨眼。「我有那麼可怕嗎?我聽上去真是壞透了。」

「你傷透了我的心。」康納可憐巴巴地說。

「真的?」

「也許吧。」康納回答,「如果不是你,那就是同時和我約會的特麗莎。我總會把你們搞混。」

苔絲用手肘捅了捅康納。

「你給我留下了一段美好回憶,」康納嚴肅起來,「重遇你的那天我簡直高興壞了。」

「我也是,」苔絲回答,「很高興與你重遇。」

「騙人。你看上去嚇壞了。」

「我只是有些驚訝。你的水床還在嗎?」苔絲趕緊轉換話題。

「真不幸,它沒能挺過新千年。」康納回答,「我認為它會讓特麗莎感覺暈船。」

「別再說特麗莎了。」

「好吧。你要不要找個更舒服的地方躺下?」

「我感覺還行。」

他們安安靜靜地依偎著對方,直到苔絲打破沉默:「哼,你這是在幹什麼?」

「只想看看我是否還熟悉自己的領地。」

「這有點,我不知道,粗魯?性別歧視?」

「你喜不喜歡這樣,特麗莎?等等,那是你的名字嗎?」

「拜託,你還是別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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