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放學時瑞秋還在忙著把學校的時事通訊列印成文,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地敲擊著。
校內糖果店開始提供美味、健康的壽司!校園圖書館需招募更多志願者!別忘了明天的復活節軟帽遊行!康納·懷特比被控謀殺瑞秋·克勞利之女。萬歲!讓我們向瑞秋致以最誠摯的祝福。學校現公開招聘新體育老師。
她用小拇指按下刪除鍵。刪除。刪除。電腦桌旁的手機開始振動,瑞秋一把抓起。
「克勞利太太,我是羅德尼·貝拉赫。」
「羅德尼。」瑞秋說,「你有什麼好消息要告訴我嗎?」
「我只想讓您知道,我已經把錄像帶給謀殺懸案組的同事了。」羅德尼聽上去有些不自然,像在照著稿子念,「它絕對到了對的人手中。」
「那很好。」瑞秋回答,「這意味著他們將重新審理珍妮的案子!」
「克勞利太太,事實上珍妮的案子從未結案。」羅德尼說,「警方依然在調查。新來的小夥子們會好好調查那盤錄像帶。」
「那他們會再一次問訊康納嗎?」瑞秋將聽筒用力壓在耳朵上。
「有可能的。」羅德尼回答,「不過還是別抱太大希望。」
瑞秋感到一陣失望,像是被人告知自己的測驗未合格。她還不夠好,沒能幫到自己的女兒。她又一次失敗了。
「聽著,這只是我的個人見解。新來的年輕人比我更聰明。這周內,謀殺懸案組的同事會打電話告訴你他們的想法。」
放下手機後,瑞秋感覺自己的視線開始模糊。她意識到自己一整天都沉浸在一種參與感中。她以為找到錄像帶是個開始,能將大家調動起來,最終得到好的結果。她甚至以為這盒錄像帶能將珍妮帶回來。瑞秋內心一個幼稚的部分似乎永遠接受不了女兒被謀殺的事實。有一天,某個受人尊敬的大人物為此開庭,控告那個殺人犯,伸張正義。受人尊敬的大人物是上帝嗎?
上帝才不在乎呢。能讓上帝在乎的東西少之又少。上帝給了康納自由意志,康納用它勒死了珍妮。
瑞秋將椅子從桌邊抽出,扭頭望向窗外的校園。辦公室視角極佳,能俯瞰整個校園。此時臨近放學時間,家長們均已準備就緒。三兩成群的媽媽們正在熱聊,偶爾來到的爸爸們夾雜在主婦中間埋頭看手機。瑞秋見到一位父親急匆匆地為一位坐輪椅的夫人讓路。那是露西·奧利瑞,她的女兒苔絲替她推著輪椅。瑞秋見到苔絲俯身傾聽母親所說的話,聽罷仰頭大笑。這舉動倒是顛覆了她們平日給人留下的印象。
你可能與自己的成年女兒成為朋友,自己的成年兒子卻不可能。這就是康納從瑞秋身上奪走的:他奪走了瑞秋未來可能與女兒建立的一切關係。
「我不是第一個失去孩子的女人。」事情發生的第一年,瑞秋不停地勸自己,「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當然,這種安慰的話並不會讓事情有任何改變。
放學的鈴聲打響,孩子們跌跌撞撞地蜂擁著跑出教室。耳邊響起孩子們熟悉的午後之聲:笑聲,喊叫聲和哭鬧聲。瑞秋見到奧利瑞家的小男孩奔向外祖母的輪椅。這孩子差點摔倒,因為他兩隻手笨拙地抱著一隻覆蓋著鋁箔的巨大硬紙殼模型。苔絲彎腰蹲在母親的輪椅旁,三人都興緻勃勃地觀察那……太空飛船?這無疑是特魯迪的傑作。忘了什麼課程進度吧,如果特魯迪決定一年級今天的任務是製作太空飛船,那就是它了。羅布和羅蘭最終將永遠留在美國,雅各將學會一口美國腔,只吃美式煎餅做早餐。瑞秋永遠都見不到他抱著模型從學校里走出來的情景了。
警察不會做出任何行動,他們只會將錄像帶永遠塵封在檔案袋裡。他們甚至沒有錄像機播放。瑞秋回到電腦前,雙手無力地搭在鍵盤上。她已等待了二十八年,希望始終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