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亞的屋子溫馨舒適,陽光從大大的窗戶中輕柔地灑進屋內。自窗內望去,便能見到主人悉心照料過的後院和游泳池。室內的牆壁上掛著家人相片以及孩子們的手繪作品。屋內的陳設物件無一不細心歸置,卻不會顯得過分正式以至讓人不敢落腳。沙發看上去鬆軟舒適,書架內擠滿各式書籍和小飾品。屋內隨處可見小姑娘留下的痕迹:各類運動器材,一把大提琴,一對芭蕾舞鞋,然而這些小物件都被收拾妥當,絕不會讓人感覺凌亂。這間屋子整潔得像是掛牌待售的豪宅,還被房屋中介標記為「夢幻家宅」。
「我喜歡你的房子。」苔絲領著塞西莉亞去廚房,中途忍不住感嘆。
「謝謝你,這……哦!」塞西莉亞突然停在廚房門口,「抱歉讓你看到這亂糟糟的樣子!」
「你在開玩笑吧?」廚房中央台上的確留著幾隻早餐碗,微波爐上放著半杯蘋果汁,餐桌上有幾幅畫和一堆書。除此之外,一切都整整齊齊。
看著塞西莉亞在廚房內飛奔著收拾的樣子,苔絲不禁被逗樂了。塞西莉亞把餐盤堆入洗碗機,將麥片放回儲物櫃,又用紙巾擦凈廚房水槽。沒用幾秒鐘。
「我今天早上實在太匆忙,」看塞西莉亞認真擦水槽的樣子,還以為這水槽是她生命中的寶物,「通常情況下,不收拾好房間我是不會出門的。我知道自己這樣做很荒唐,我妹妹常說我有強迫症。」
苔絲認為她妹妹說的不無道理。
「你應該好好休息。」苔絲說。
「快請坐。你想要喝咖啡還是茶?」塞西莉亞狂亂地說,「我這兒有小麵包卷,餅乾……」她停了下來,閉上眼按著額頭,「上帝啊。那是……我在說什麼?」
「看來我應該給你倒杯茶。」
「也許我真的需要……」塞西莉亞抽出一把椅子,視線突然落到自己的鞋上。
「我的鞋不是一對。」她驚駭地說。
「沒人會注意到的。」苔絲安慰道。
塞西莉亞俯身坐下,將手肘支在桌上。她向苔絲投去一個可憐而近乎羞澀的笑容。「我平日給聖安吉拉教區的人們留下的可不是這種印象。」
「哦,」苔絲往一隻閃亮的水壺裡灌滿水,不小心在塞西莉亞的水槽內留下幾滴水珠,「你的秘密在我這兒安全無比。」
說完這話苔絲頓時覺得不妥,這是不是在暗示塞西莉亞的舉動有些丟人?她趕緊轉換話題:「你的哪個女兒是不是在做關於柏林牆的作業?」她朝桌上的一沓書望去。
「我二女兒以斯帖出於興趣在研究那段歷史。」塞西莉亞回答,「她對各種事件都有著狂熱興趣。我們到頭來都成了專家,不過這過程的確有些難熬。」她深吸一口氣,突然轉身面向苔絲。這舉動像是,一場晚宴上,塞西莉亞突然決定專心於苔絲而不是其他客人。「你有沒有去過柏林牆,苔絲?」
她的音高可有些不正常,是因為她又不舒服了?塞西莉亞是不是在吸毒?還是因為精神疾病(她妹妹說她有強迫症)?
「不,我其實沒去過。」苔絲打開塞西莉亞的餐具櫃,見到眼前形態大小各異的特百惠收納盒,她不禁瞪大眼睛。塞西莉亞的餐具櫃簡直堪比雜誌廣告。「我去過幾次歐洲,但我表妹,費莉希蒂……」苔絲停了下來。她本想說因為表妹費莉希蒂對德國不感興趣,所以她從未去過德國。苔絲第一次因為口中要說出的事情而閉口。這算什麼?難道她自己對德國是否喜好完全不重要?(她自己究竟是如何看待德國的?)這時苔絲見到一排茶包。「上帝啊,你這餐具櫃里的東西真是一應俱全。你喜歡哪種茶?」
「哦,伯爵紅茶,不加糖。說真的,還是讓我來吧!」塞西莉亞站起身。
「坐下坐下。」苔絲的語氣近乎命令,像是認識了塞西莉亞一輩子。眼前的塞西莉亞表現得一點不像她自己,苔絲也是。塞西莉亞聞言只得坐下。
苔絲突然想到:「波利不是急需拿到運動鞋嗎?我是否應該帶著鞋沖回學校?」
沒想到塞西莉亞先開了口:「我又忘了波利的運動鞋!忘得一乾二淨。」
塞西莉亞大驚失色的樣子讓苔絲忍不住想笑,她像是這輩子第一次忘記某事。
「他們十點才會去體育場。」塞西莉亞又緩緩地說。
「這就意味著我能把這杯茶給你了。」苔絲說。她自作主張地打開一包看上去價格不菲的巧克力小餅乾,為自己的莽撞興奮不已。「想來些小餅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