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張國燾出走

張國燾家人團聚——陳雲組織西路軍幹部學習軍事技術——鄧發在新疆主持批判張國燾路線——李特、黃超之死——張國燾出走——周恩來等對張國燾進行最後挽救——張國燾叛變——中央宣布開除張國燾黨籍

「七七」事變後,中國開始全面抗戰。國共合作新局面的形成,使國內的階級矛盾降到次要地位。1937年8月,根據國共雙方談判的協議,決定紅軍改編為八路軍,分三個師奔赴抗日前線。後方組成陝甘寧邊區政府,林伯渠為主席,張國燾為副主席。因林老去西安搞統戰工作,張國燾又做了代主席。批判張國燾路線的鬥爭,暫時告一段落。

張國燾在邊區政府主管一些後方工作。如徵收公糧,撫恤軍烈屬、殘廢軍人和管理邊區財政事務。張國燾情緒低落,很少管事。日子過得很無聊。雖然他還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但很多會議他也不去。應該指出的是,他的生活條件還是相當不錯的。邊區政府所在地是延安最好的房子——當年傳教士修建的。張國燾住的房間有地板、彈簧床。而當時延安街道只有一些破舊的小房子。絕大多數人上至毛澤東,下至老百姓都住窯洞、睡土炕。張國燾的隔壁住著秘書長伍修權,張國燾總疑心伍修權是中央派來監視他的。後來伍修權在回憶錄中也不否認這一點,他說:「這是當時的中央組織部長李富春同志分配我去的,其中也確有這麼個含義,看張國燾是否搞鬼。……當時我還是儘力之所及放手工作的,對張國燾也保持一定的警惕。他對我也一樣,彼此互懷戒備,心照不宣。」

在政治上,張國燾是一個失敗者,但在個人生活上卻得到了補償。1937年9月,與他分離七年的夫人楊子烈得知張國燾的消息後,千里迢迢從上海趕到延安,與張國燾團聚。楊子烈是中共早期的黨員。張國燾去鄂豫皖後,他們就失去了聯繫。上海中央遷往江西蘇區後,楊子烈沒有生活來源,靠勞動自食其力,學會了產科護理。幾年來,她一直躲避國民黨的搜捕,歷盡千辛萬苦。但她一直在等著張國燾,沒有改嫁他人。她的到來無疑對張國燾是極大的安慰,也使張國燾過上了一段安定的家庭生活。不久,他們9歲的兒子也從家鄉來到延安,一家人得以團聚。

在延安,張國燾一家共享天倫之樂。毛澤東忙著指揮八路軍抗日鬥爭。張國燾以為暴風驟雨已經過去,在公開場合,他們相互之間還比較客氣。張國燾在黨內還坐在前幾位上。1936年7月25日,毛澤東在會見來訪的美國作家埃德加·斯諾時,談到長征勝利的原因,特別指出:「黨之所以不可戰勝,再一條原因在於有人才,有一批革命的幹部。他們才能非凡,智勇雙全。朱德、王明、洛甫、周恩來、博古、王稼祥、彭德懷、羅邁、鄧發、項英、徐海東、陳雲、林彪、張國燾、徐向前、陳昌浩、賀龍、蕭克同志,還有許許多多為革命獻出了生命的優秀同志,通過所有這些同志的通力合作,創造了紅軍和蘇維埃運動。這些同志以及正在成長的一代新人,將領導我們走向最終勝利。」斯諾解釋說:「由於這些提名似乎同長征的主要提法唱的是反調,以前我沒有使用它們。但今天看來,這些話語也許具有某些歷史價值。毋須提請讀者注意毛排列這些人名的次序,也毋須提請注意這樣的事實,即其中包括那些毛不久之前剛剛與之作過鬥爭,並將再次與之鬥爭的人,更不用說那些被刪掉的人名了。」

斯諾所指這裡被毛澤東讚揚而後打倒的人,包括張國燾。這也表明,毛澤東當時對張國燾的處理是慎重的。還沒有把他歸入敵人之列。

1937年底,批判張國燾路線的鬥爭又在遙遠的新疆開展起來。這是在中央代表鄧發的主持下,在原西路軍駐新疆人員中進行的。

1937年5月,西路軍工委李先念、李卓然等率領西路軍倖存的幹部戰士400餘人到達新疆後,受到中央代表陳雲、滕代遠等熱烈的歡迎和妥善的照顧。他們到了迪化(烏魯木齊),進行休整。陳雲同志非常關心西路軍同志,讓他們吃得飽,穿得暖。還為他們檢查身體,治療疾病。為了在新疆安心住下去,陳雲與新疆督辦盛世才商量,將西路軍人員編為「盛督辦新兵營」。盛世才與蘇聯關係密切,並得到蘇聯的大量援助,此時對紅軍的態度還是不錯的。有了編製和稱號後,陳雲把大家組織起來,進行學習。他親自給大家講課,講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基本原理和政治時事。這些經歷多年戰鬥的紅四方面軍同志,大多文化水平較低。陳雲的課使他們感到很新奇,很多道理還是頭一次聽說。如什麼是無產階級,什麼是資產階級,有人只會說:「無產階級是窮人,資產階級是有錢人。」陳雲同志運用馬列主義政治經濟學理論,給大家解釋階級學說。至於什麼叫「左」傾,什麼叫右傾,路線是什麼,就更搞不清楚了。當講到兩條路線鬥爭時,很多人誤解為敵人在這邊是一條路線,我們在另一邊打仗就是兩條路線。陳雲感到,張國燾的愚民政策真是害人,只有把這些同志教育好,才能提高他們對錯誤路線的認識。陳雲對政治學習抓得很緊,但他掌握著一個界線:不談張國燾路線,也不指責四方面軍和西路軍犯了錯誤。因此,他與西路軍同志的關係相當融洽,大家對陳雲都很尊敬。

在學習政治理論的同時,陳雲還組織大家學文化。原來在四方面軍中,有文化被看成是危險的事。張國燾對知識分子一貫是懷疑和不信任的,對有不同意見的往往是殘酷打擊,甚至安上「改組派」、「第三黨」的罪名殺掉。因此,在廣大指戰員中形成這麼一種觀念:「沒文化比有文化好」,「沒文化一樣打勝仗」。陳雲耐心教育大家,學文化是學習一切知識的基礎,只有學好文化,才能掌握軍事技術。大家思想通了,學習很賣力。他們自選教員,自編教材。官教兵,兵教官。李先念政委盡自己的能力,為戰士解答疑難問題。後來延安來了幾位幹部,有幾位從蘇聯回國的幹部,也來給大家上文化課。為了將來上抗日前線,他們還學了一些戰場上實用的日語,如「優待俘虜」、「繳槍不殺」。學文化在「新兵營」中形成了一股熱潮。

1937年秋天,陳雲同志向大家宣讀黨中央電報指示:「嚴守紀律,安心學習。」根據陳雲與盛世才協商的結果,紅軍戰士分成幾部分,學習軍事技術。據1939年的統計,學汽車的67人,學裝甲車的50人,炮兵87人,無線電24人,空軍42人,獸醫10人。還有派往蘇聯學情報工作的20多人。他們在蘇聯顧問的指導下,克服種種困難,掌握了一門軍事技術。回到延安以後,他們多數被派往東北,在解放戰爭時期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中第一批炮兵、坦克兵、航空兵的創建人。中國人民解放軍中有了特種部隊,真是如虎添翼。這些成就還要歸功於西路軍同志在新疆刻苦學習的結果。

遺憾的是,陳雲和西路軍的同志相處了不到半年就分開了。1937年11月14日,一架來自蘇聯的飛機到達迪化。上面坐著從蘇聯回國的王明、康生。王明接見了西路軍同志,簡單講了統一戰線,國共合作聯合抗日的話,便叫陳雲和他們一起上飛機回延安。大家與陳雲依依惜別。

過了不久,中共中央代表、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鄧發來到迪化,接替陳雲的工作。鄧發來新疆的一項主要任務,就是在西路軍人員中開展批判張國燾路線的鬥爭。他向大家傳達了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的決議和主要精神,在大家心裡造成了很大震動。雖然他們知道張國燾在延安已經受到批判,但沒想到會如此嚴重。張國燾畢竟是他們多年的領導,他的影響不是一下就能消除的。西路軍工委的負責人遵照中央的決議,進行了學習討論。張國燾平日的錯誤行為和作風,他們是了解的。11月27日西路軍工委通過了一個決議,對張國燾路線作了第一次批判。

《決議》指出:兩年來一切政治事變的發展,完全證明了黨中央路線的正確。同時證明了國燾同志對中國革命形勢的估計是機會主義的。他當時認為中國革命形勢是「處在兩個高潮之間」,因此他要紅軍退守到偏僻地區,等待革命形勢到來。由於他這種機會主義的估計完全違反了黨中央的路線,結果竟走到公開不執行黨的決議和指示,領導一部分紅軍南下退到西康躲避起來。

由於國燾同志政治上的錯誤,一直走到組織上分裂黨的行為,以致成立第二中央。這種行為是完全違反了黨的組織原則的,這是中國共產黨歷史上所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在國燾同志的機會主義的錯誤路線領導下面,曾經採取了許多非布爾什維克的黨內鬥爭方式。特別是公開貼標語反對黨中央領導同志,造謠誣衊中央負責同志,濫用職權撤銷軍委主席朱德同志的職務。甚至用肅反的辦法代替黨內思想鬥爭,來對待擁護中央路線的同志,如王透、胡底的被捕。

《決議》認為:國燾的南下退卻路線及成立第二中央的違反黨組織原則的錯誤,是非常嚴重的。昌浩同志亦是當時的主要負責者之一。這種錯誤的結果,是直接削弱了當時紅軍的力量。西路軍的失敗是與國燾同志的錯誤有密切聯繫的,如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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