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歷盡磨難與艱辛

徐向前歷盡艱辛返回延安——陳昌浩走了彎路——孫玉清不屈就義——「補充團」的非人折磨——紅軍女戰士的悲慘遭遇——中央積極營救——西路軍余部向新疆前進——陳雲在星星峽迎接西路軍

1937年3月16日夜晚,徐向前和陳昌浩在一個警衛排護送下,悄然離開西路軍,向著陝北方向走去。為了躲避馬家軍騎兵,他們晝伏夜行。走出祁連山時,徐向前命令警衛參謀陳明義、肖永銀帶警衛排就地打游擊,大家分散行動。陳、肖等人只好服從命令,徐、陳只留一個保衛幹部同行,化裝前進。到了西洞堡,他們停下休息,叫保衛幹部去找水喝。天快亮了找水的人也沒回來。徐向前估計他出了問題,便拉上陳昌浩趕緊走。第二天他們到了大馬營投宿,找到一位在當地行醫的湖北人家。陳昌浩遇見老鄉,十分高興。這個老鄉招待他們吃了一頓飽飯,第二天早上徐向前催陳昌浩上路,陳說太累,休息幾天再走。徐向前想:你有老鄉掩護,住幾天沒關係。我的口音不對,在這裡有危險。於是徵得陳的同意,徐向前一個人先走了。

為了避開馬家軍的搜捕,徐向前在路上盡量不與任何人接觸。曉行夜宿,匆匆趕路。他身穿破爛的羊皮襖,又黑又瘦,好像戈壁灘上的羊倌。餓了找老百姓家討口飯吃。在永昌至涼州的路上,他遇見了特務營的曹營長,跟他一道走。過了黃河,走出了馬家軍的地盤,徐向前的心才略微輕鬆一些。到了打拉池,徐向前拿一枚金戒指換了棉袍和衣服,與曹營長翻過六盤山到了平涼城,他們打聽到紅軍離這裡很近,立刻就朝北山方向趕去。在一個叫小屯的地方,徐向前見到了正在執行任務的4軍參謀長耿飈,悲喜交集的心情,用語言是難以表達的。第二天,徐向前被護送到鎮原的援西軍總部,見到了劉伯承。這是4月30日。經過一個半月顛沛流離的日子,徐向前終於回到了家。幾天後,毛澤東、張聞天、朱德致電慰問:「向前同志,慶祝你脫險歸來,並相信你一定能夠在中央領導下再接再厲地為革命奮鬥到底,盼病體痊癒後即來中央。」

徐向前的回歸,算是西路軍中比較順利的。根據徐向前的彙報,毛澤東指示葉劍英派人到涼州尋找陳昌浩,但沒有找到。原來他在湖北老鄉家病了一場,養好病之後,也許是敗軍之將無顏見江東父老,他沒有回延安,而是長途跋涉回了鄂豫皖老區,想在那邊重整旗鼓,再拉起一支紅軍隊伍來。但當地的形勢也不好,陳昌浩才回了延安。他到延安時已是1937年的10月,正值延安批判張國燾路線的高潮。陳昌浩受到中央的嚴格審查,後來又被送到蘇聯學習,這位曾在紅軍中擔任高級領導職務的人物,從此退出了歷史舞台。

徐陳走後,剩下的1000多西路軍幹部戰士只好自行安排。根據石窩會議決定,西路軍副總指揮兼9軍軍長王樹聲和參謀長李聚奎、5軍軍長孫玉清帶9軍殘部400餘人走一路。西路軍工作委員會負責人李卓然、李特、黃超、曾傳六等和總部機關幹部隨紅30軍政委李先念、軍長程世才以及30軍剩下的1300人走一路。

王樹聲帶著9軍剩下的騎兵一起走,由於連日疲勞過度,騎在馬上的人都睡著了。等到醒來,部隊都跑散了。只剩下王樹聲和杜義德等20人翻山越嶺鑽山溝,走到第三天,原以為擺脫了敵人,沒想到敵人順著馬蹄印又追上來。王樹聲命令幾個同志掩護,阻擊敵人。結果王樹聲一行脫險了,而掩護的幾個人再也沒回來。

王樹聲他們向西走了幾天,又見到了9軍軍長孫玉清。分開行動那天,孫玉清、李聚奎帶著一架電台和幾個工作人員向敵人後方插,想用電波吸引敵人主力,好讓大部隊突圍。他們進 入山裡躲起來,想等馬家軍退走再出來。在向東南行軍時,電台人員掉了隊,遇見馬家軍搜山,隊長劉俊英,機務員劉玉庭、黃良誠、曾慶良都被俘。孫玉清等也沒能走出去,還在山裡轉來轉去。恰在這時遇見王樹聲等。他們一起沿著山溝行進,算算在山裡轉了十幾天,搜山的馬家軍也該走了。他們決定宿營休息。誰知突然又遇見了一小股敵人,在混戰中,王樹聲和孫玉清等傷員又走散了。王樹聲覺得在山裡轉沒有出路,決定出山向北走,擺脫敵人。在出山的路上他們遇見了一個漢族牧羊人,這是一個同情紅軍的老百姓。他給王樹聲等找了一個隱蔽的山洞住下,還講了山口的情況和安全的路線。在這個好人幫助下,王樹聲等終於走出了祁連山。

1937年的端午那天,他們走到了平原地區。這時,跟隨王樹聲、杜義德的只剩8個人。王樹聲說:我們已經度過了最艱難的時期,現在可以放開步子往回走了。經歷了三個多月的流浪生活,他們仍然堅持向東走。因為不認路,王樹聲等一直走到了騰格里沙漠邊上,又遭遇敵人。在撤退中與身邊幾個同志跑散了,只剩下王樹聲孤身一人。他又餓又渴,昏倒在沙漠里。幸虧當地一個做小生意的老人發現了他,給他水和乾糧,把他從死亡邊緣挽救過來,又帶他到同心城渡口送他過了黃河。當王樹聲孤身一人回到延安時,已經是1937年8月了。

孫玉清因為帶著傷,走不動,與王樹聲失散後不久,即被搜山的馬家軍俘獲。他被押送到酒泉的馬家軍298旅駐地,旅長馬步康問:「你當什麼官?」孫答:「沒有當官。」於是馬步康就把他與一群被俘的紅軍戰士關在一起。但不幸的是,孫玉清不久被敵人查出了身份。馬步康聽說紅軍的軍長落到他手裡,大喜過望。遵照馬步芳的指示,將孫玉清押往西寧。

5月中旬,孫玉清被押解到西寧。馬步芳在省政府會見了他。據當年在場的國民黨《青海日報》社記者陳秉淵回憶,馬步芳設宴企圖誘降孫玉清。他問孫:「你是孫軍長?年紀輕,有多大?」

孫答:「二十八歲。」

馬問:「你為什麼參加紅軍?哪時當軍長?」

孫答:「我是十九歲那年在湖南參加,自小勞動,家很窮。參加紅軍後在湖南、雲南一帶作戰,逐級提升上來的。」

問:「你怎麼為我們俘虜過來了?」

答:「彈盡援絕,身陷絕境。」

問:「有了子彈,你還要干?」

答:「是的,紅軍上戰場離不開槍,干是紅軍的軍紀。」

這時,在座的師長馬忠義插話:「倪家營子我們損失慘重,三流溝、梨園堡的戰鬥,傷亡都很大。就是活捉他時,也傷亡了兩個多排。」

孫玉清悲憤地說:「我軍強渡黃河,進行西征,不幸就走上了一條絕路。糧彈都缺,補給中斷,沒有後方,地理又生疏。戰略上錯誤,戰術上就起不到大的作用。被俘是很不幸,愧對已犧牲的戰友們。」

馬步芳問:「你是軍長,我也是軍長。今天你被俘,還有什麼話可說?」

孫答:「我乾的是正義的革命事業,既被俘,有話說不盡,自有後繼人。」他拒絕與馬步芳等同桌共飲,馬步芳只好叫人把他帶走。向蔣介石請示處理辦法。蔣介石回電是:「按危害民國罪,處以極刑。」不久,孫玉清就被秘密殺害了。

西路軍20000多將士,被馬家軍俘虜的約有6000人。他們有在歷次戰鬥中負傷後掉隊和被就地安置的,有在祁連山中分散活動時被搜山的敵人捉住的,還有在返回陝北途中在甘州、涼州一帶被馬家軍截獲的。一旦被俘,等待他們的是非人的折磨和無盡的苦難。據解放後一份調查材料說:這些被俘的西路軍戰士押解到西寧後,分別關在西寧周圍的軍馬處、東校場、樂家灣等幾個地方。馬步芳對這些紅軍一是屠殺,二是強迫做苦工,三是「感化」,讓這些紅軍為他所用。

馬步芳將25歲以下的3000多名紅軍戰士編入自己的部隊,稱為「補充團」,共四個營。主要任務是從事重體力勞動,為馬步芳修橋開路,伐木蓋房,開礦開荒從事生產。他們先後開通了民和至西寧的公路,修建了湟水大橋,修築了張掖機場,在循化、化隆開墾了大片荒田。還有的被分到馬步芳的義源工廠,為馬家軍生產軍需用品。還有的被分到煤礦挖煤。

「補充團」軍官都由馬家軍擔任,是一幫折磨人的惡魔。他們對紅軍戰士進行強迫勞動和各種摧殘。在修公路時,每天勞動長達十幾小時,動作稍慢,軍官就是一頓毒打。雨天不能施工,還要去搬石頭,不準休息。在修張掖至西寧的公路時,要越過海拔3700米的山樑。嚴寒的氣候凍傷了許多紅軍,但軍官不肯為他們治病和改善一點生活條件,而是毫無人性地砍掉紅軍凍傷的腳指頭。這些紅軍在青海做苦工受的折磨,是常人難以想像的,不知有多少人在苦難中含恨死去。就連馬步芳自己也不否認這些事實,他對部下訓話時說:「大家在任何戰鬥中,如不為團體拚命到底,一旦被人所俘,將來難免不受今天補充團這樣的待遇。」1938年,國民黨當局向青海徵兵,馬步芳將「補充團」2400人代替本地人送到蘭州,編入第八戰區。這些紅軍戰士才脫離了馬步芳的魔爪。到西安後,胡宗南聽說這些壯丁是紅軍西路軍人員,害怕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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