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天險臘子口——到哈達鋪——中央從報紙上發現陝北紅軍的消息——翻越六盤山——陝北根據地的發展——陝北「肅反」的陰雲——艱難的行軍——徐海東會見毛澤東——黨中央挽救劉志丹——紅軍的困難局面——毛澤東指揮東征——在陝北站住腳
俄界會議只開了半天便結束了。為了爭取主動,趕在國民黨軍隊圍堵封鎖之前進入漢族區域,毛澤東下令紅軍兼程北上。
從俄界向北是水深流急的白龍江。俄界到麻牙寺幾十裡間,兩岸都是懸崖峭壁,白龍江奔騰咆哮著在山間流過,沿著河邊的石壁有一條羊腸小道蜿蜒曲折,一些險惡地段只有木板鋪成的棧道懸空在水面上。紅軍小心翼翼地行進,工兵在前面修復損壞的棧道和木橋,以保證人馬安全通過。如果不小心落入水中,就很難有生還的希望了。
通過白龍江棧道,紅一軍團先頭部隊4團在麻牙寺稍事修整,便接受了一個艱巨的任務——奪取天險臘子口。
臘子口位於甘肅迭部縣與岷縣的交界處,是從川西北藏民區到甘肅的重要通道。沿臘子溝兩邊向北延伸的山頭,在此彷彿合龍。由溝底仰望上去,山口只有30多米寬,兩邊都是絕壁。臘子河從溝底流過,水流湍急,不能徒涉。在臘子口前沿兩山之間橫架著一座東西向的小木橋,把兩岸連接起來,是通過臘子口的唯一通道。這一帶是甘肅軍閥魯大昌的地盤,在臘子口以南的康朵、黑扎一帶駐紮著一個旅。當紅一軍團的先頭部隊向黑扎山頭進攻時,在上邊的敵軍兩個連胡亂放了幾槍,扭頭就跑。在康朵的敵旅長梁應奎和團長朱顯榮聯絡不上,也摸不準到底來了多少紅軍,扔了部隊和電台,沿著江邊險路跌跌撞撞逃向臘子口。
在臘子口,橋東山腳的樹林邊有魯大昌部預先修築的工事,山口內突出一塊巨石,高三四米,上面築了一個碉堡。山口裡面有一片谷地,沿山坡也有工事。這裡有兩個營的兵力,在橋頭堡上配備了四挺重機槍。旅長梁應奎先跑到這裡,當他看到朱顯榮帶著兩個傳令兵狼狽逃來,以五十步笑百步的口氣訓斥朱說:「你指揮五個營,沒有打仗,自己就跑回來,如何向師長交代?」命令朱團長帶領幾十個退下來的殘兵佔領左側山腰,掩護臘子口側翼。朱團長接受命令後,夜間溜之大吉,一口氣跑回了渭源,腿比兔子還快。梁旅長部署完後,也退到臘子口後面五里的地方安營紮寨。臘子口上就剩下國民黨新編第14師1旅參謀長張覺僧和一個營的兵,還沒見紅軍的面,就已經膽戰心驚了。
打臘子口的任務,林彪交給了4團。他親臨前線觀察後,命令團長王開湘帶部隊迂迴敵後,團政委楊成武率一個營正面主攻。臘子口兩岸的峭壁近百米高,幾乎是直上直下,部隊如何能爬上去迂迴呢?正為難時,一位苗族小戰士突然自告奮勇地說:他能爬上去。原來他在家時就經常爬上懸崖峭壁採藥打柴,練就了一手攀岩的絕技。楊成武大喜過望,決定讓他試一試。只見這個小戰士手持竹竿和繩索,輕盈地在岩石縫中步步登高,如同在耍一場驚險雜技。下面的人都瞪大了眼,緊張得不敢喘氣。終於,小戰士爬到了頂端,拴好了繩索,一條通向勝利的道路開闢出來了。可惜,這位為中央紅軍攻克臘子口立下頭功的戰士,連姓名都沒有留下,大家只知道他的外號叫「雲貴川」。
1935年9月17日凌晨,王團長帶兩個連爬上山頂,向敵後迂迴。白天平靜地過去了。到夜裡21時,估計迂迴部隊已經到了敵人陣地背後,楊成武率2營6連開始向臘子口守敵發起進攻。一時山谷里槍聲大作,機槍向敵陣地輪番掃射,紅軍向小橋猛衝。橋頭堡里的敵人也以機槍、手榴彈還擊,封鎖橋頭道路。因道路狹窄,紅軍兵力無法展開,接連幾次衝鋒未能得手。又從橋上橋下分幾路進攻。張覺僧和他手下從沒見過這麼不怕死的紅軍,雖然仗著天險,心裡卻是虛的。18日凌晨2時,山背後突然升起一顆信號彈,這是王團長打來的。紅軍士氣大振,又向橋頭髮起新的衝擊。一個紅軍奮力衝到橋頭堡前,用雙手與敵人爭奪機槍。聽說背後來了紅軍,臘子口守敵軍心動搖。張覺僧一再請求增援,梁旅長在後邊向前方胡亂打炮,一個兵也不來。守橋頭的敵營長向張覺僧喊:如不及早退卻,天亮就撤不下來了!張下令撤退,橋頭守敵拔腿便跑。紅軍一直追出好遠,把敵人的後方倉庫都佔領了。天險臘子口就這樣被紅軍攻克了。
一過臘子口,形勢如同柳暗花明,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兩個多月來,紅軍在川西北藏族區內爬雪山,過草地,穿森林,度荒原,忍受著寒冷和飢餓的煎熬,抵擋著藏族土司騎兵的襲擊和追殺。見不到群眾,得不到溫暖,惡劣的環境和命運給紅軍造成了嚴重的損失。當童小鵬與一軍團直屬隊離開俄界北上時,藏族土司騎兵還跟在他們後面又放槍又吹號。等紅軍的後衛隊最後離開時,他們才意識到紅軍要到漢人地區去了,於是朝天鳴槍歡呼著,跳躍著,吶喊著跑回去,與紅軍脫離了接觸。
9月18日,紅軍攻克臘子口,向迭部與岷州交界的小鎮哈達鋪進發。當日到達該鎮。童小鵬在日記中興奮地寫道:「今日要脫離藏人區域了,大家都異常興奮,巴不得趕快到。早飯後即出發,爬一個二十里高的大拉山,至山頂上時,見前進路上即不同了,回頭看後面是崇山峻岭,前面則是平地矮坡,這時真是腳踏兩個世界。下山出溝約二十里,即見麥田屋宇,並且有牛羊雞犬,尤其見到數月來未見過的群眾在路旁微笑的歡迎著我們。這一下就大不同了,真是高興得要跳起來。一見即問路呀,談話呀,弄得群眾應付不來。在進十里到懸窩宿營(約五十里)。於是數月來沒有的打土豪的工作又恢複起來了,很久斷絕了的交易生活也又做起來了,今天似乎是另出了一世!」日記的結尾,他感慨地寫道:「回想自入夾金山藏人區至今三個月,過著的是非常的生活,見不到人,沒有交易,沒有土豪打,今日則完全相反。」
在哈達鋪,飢餓的紅軍戰士吃上了很久以來沒有吃過的飯菜。饃饃是白面做的,還有香噴噴的肉炒菜。再也不用住草地里的窩棚和牛屎房子,而是坐在暖和的有火炕的房屋裡。回到正常的生活,一切都那麼新奇。軍委縱隊的蕭鋒和羅榮桓、鄧小平、譚政等首長晚上在老鄉家裡改善生活,「坐在一起吃辣子炒雞,怎麼邊吃邊感到屁股上發熱?老鄉說:這是火炕啊!我這個南方佬第一次坐火炕,覺得很新奇。」
也有樂極生悲的事。總供給部長林伯渠籌到了許多糧食,再不用為無米之炊著急發愁了。20日宿營時,他的馬夫讓馬敞開肚皮吃,餓久了的馬一頓吃了十多斤麥子,結果脹死了。林老眼看和他共患難的坐騎死去,心裡好一陣悲傷。
毛澤東和張聞天等領導人並沒有沉浸在填飽肚子的滿足中,在與世隔絕的藏民區待了三個月,外界的消息不通,現在又回到了漢族區域,需要立即了解情況。他們驚喜地獲悉:在哈達鋪這個偏僻小鎮上,居然有個郵政代辦所!原來這一帶盛產當歸等藥材,往來客商很多。為了溝通信息和商務往來,商人們訂了很多報紙。這種情況在地廣人稀、文化落後的甘肅是少見的。紅軍從郵電所里抱來了近幾個月的報紙。毛澤東等領導人如獲至寶,立即分頭閱讀起來。
這裡最有價值的報紙是天津《大公報》,經常刊登一些比較客觀的消息。張聞天邊看邊做摘錄。他把國內的政治、經濟動態都抄下來,還寫了讀報筆記。他們特別關心各地紅軍活動的消息。在當年7、8月間的《大公報》上,反映中央紅軍、四方面軍、紅25軍和陝北紅軍的消息有十幾條,其中又以陝北紅軍的消息居多。
毛澤東也很關注《大公報》,他看到8月1日的《大公報》的一條消息:「盤踞陝北者為紅軍二十六軍,軍長劉志丹轄三師。其下尚有十四個游擊支隊,此外各種小組及赤衛隊等甚多。……現在陝北情況,正與民國二十年之江西情形相彷彿。」毛澤東看到這些消息,精神為之一振。在兩河口會議的時候,中央就作出了創造川陝甘根據地的決策。但是究竟在什麼地方建立根據地,大家心裡都沒底。因為中央只知道西北地區有紅軍的武裝在活動,但具體情況如何,有多少人,在哪裡建立的根據地,則缺乏準確的情報。現在中央紅軍已經到了哈達鋪,毛澤東正在為下一步把紅軍帶向何處而費心思索。在俄界會議上,毛澤東曾作了最壞的打算:經陝甘到內蒙古邊界去,求得蘇聯的支援,使他領導的這些飢餓疲勞的紅軍戰士能得到一個生存發展的環境。現在突然獲悉陝北的劉志丹還有一支紅軍隊伍和一大塊根據地,對毛澤東來說真是天大的喜訊。這個消息給大家帶來了新的希望。他急切地想要了解陝北的情況,立刻叫人把賈拓夫找來。賈拓夫原來在陝西從事革命工作,1932年奉命到江西彙報工作,來到中央蘇區。對劉志丹的情況略知一二。那幾天,毛澤東一直讓賈拓夫與他同行,邊走邊聊。從那時起,一個會合劉志丹,在陝北建立根據地的計畫在毛澤東頭腦中醞釀。
9月22日,毛澤東在哈達鋪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