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燾指責中央北上——中央舉行俄界會議——毛澤東陳述北上方針——《關於張國燾同志的錯誤的決定》——中央紅軍縮編為陝甘支隊——中央再次爭取張國燾——右路軍南下
當毛澤東率領中央機關和紅三軍團乘著夜色急速北進時,駐在俄界的紅一軍團首長林彪、聶榮臻得不到右路軍總部的消息,心裡著急,打電報詢問情況:
徐、陳、周:
一師本日在磨牙,二師及軍直屬隊在俄格。目前整個行動方針及右路軍行動方針究竟如何?盼即告,以便準備及適當調整部隊編製。
林、聶9日20時
徐、陳沒有回電,因為他們正忙於追趕中央和填補三軍團走後留下的空虛陣地。9月10日17時,彭德懷他們經歷了李特帶來的一場衝擊後,收拾隊伍準備出發,臨行前才抽空給一軍團發去電報:
林、聶:
(一)張國燾違背戰略方針令右路軍南退,中央已去電申斥(不得下達)。
(二)中央今日率三軍全部及軍委縱隊開抵拿界,明日到俄界。
(三)拿界到俄界里程沿途情況給養條件如何?望立復。並請準備三軍全部及軍委縱隊宿營地。
彭、李
林彪、聶榮臻接到電報,感到事態嚴重。這天,他們還收到了張國燾的電報。為了保持一軍團的穩定,他們向1師、2師的政治委員劉亞樓、黃下達指示:
劉、黃:
朱、張10日4時電除你們親閱外,不許有任何泄漏。目前黨內爭論以後面告。
林、聶11日7時
9月10日下午,張國燾收到徐、陳發來的急電,彙報了中央機關在夜間秘密北上的情況。張國燾聞訊,暴跳如雷。認定「只有毛澤東會玩這一套,現在看來,兩軍會合後,他所玩的儘是權術。死硬的幼稚的教條主義者,不過是供他利用而已」。
張國燾立即把朱德找來,對他大喊大叫地說:「他們(中央)走了!他們這樣搞法,使革命受到損失,何以對先烈於地下!」說完竟流著眼淚痛哭了起來。朱德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在此之前,張國燾自作主張,獨斷專行,與中央的電報往來,都瞞著朱總司令和劉伯承總參謀長。面對張國燾的哭鬧,朱德表現得十分冷靜,回來後立即向劉伯承通報了這些情況,劉伯承說:「可千萬不要信他。」從這時起,他們就已經做好了應付一切不測的準備。
9月11日,到達俄界的黨中央致電張國燾:
國燾同志:
一、中央為貫徹自己的戰略方針,再一次指令張總政委立即率左路軍向班佑、巴西開進,不得違誤。
二、中央已決定右路軍統歸軍委副主席周恩來指揮,並已令一、三軍團在羅達、俄界集中。
此時此刻,張國燾已經完全不把中央放在眼裡了。毛澤東不過帶走了一、三軍團萬把人,單獨北上能成什麼氣候?而他現在不僅掌管著八萬紅四方面軍,而一方面軍的五、九軍團也在這裡。他不僅沒有損失,反而加強了實力,他更可以為所欲為了。張國燾以「這個電報既未告訴我們他們今後行動的步驟,也未告訴我們北面一帶的敵情,因而我們不能據以行動」。並怒氣沖沖地發去一封斥責中央的電報:
林、聶、彭、李並轉恩、洛、博、澤、稼:
一、據徐、陳報告:3軍撤去腳丈寺、班佑警戒,乘夜秘密開走,次日胡敵及番反占班佑,30團開班佑,在途與敵遭遇,團長負傷,傷亡百餘。貫徹戰略方針豈應如此?!
二、紅大已分裂,劍英、尚昆等均負逃,兄等未留一人在徐、陳處,用意安在?
三、兄等走後,次晨胡敵即知彭德懷部北竄,請注意反動乘機告密,黨中央無論有何爭論,決不可將軍事行動泄之於敵。
四、諸兄不圖領導全部紅軍,竟率一部秘密出走,其何以對國際和諸先烈。
五、弟自信能以革命利益為前提,雖至最嚴重關頭,只須事實上能團結對敵,無不樂從。諸兄其何以至此,反造分裂重反團結?敬候明教。
國燾親筆
9月12日10時
同時,張國燾還給一、三軍團領導人單獨發了一封招撫電報:
林、聶、彭、李:
(甲)一、三軍團單獨東出,將成無止境的逃跑,將來真會悔之無及。
(乙)望速歸來受徐、陳指揮,南下首先赤化四川,該省終是我們的根據地。
(丙)諸兄不看戰士無冬衣,不拖死也會凍死。不圖以戰勝敵人為先決條件,只想轉移較好地區,自欺欺人,真會斷送一、三軍團。請諸兄其細思吾言。
9月12日
毛澤東知道,中央與張國燾的鬥爭已是不可調和。12日上午11時,中央在俄界(今甘肅省迭部縣高吉村)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討論張國燾的問題和下一步行動方針。出席會議的有: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候補委員毛澤東、張聞天、博古、王稼祥、凱豐、劉少奇、鄧發。
軍委縱隊負責人葉劍英、蔡樹藩、林伯渠、羅邁(李維漢)、楊尚昆以及李德。
一軍團領導人林彪、聶榮臻、朱瑞、羅瑞卿。
三軍團領導人彭德懷、李富春、袁國平、張純清。
周恩來因病,未能出席會議。
會議首先由毛澤東作報告。他的神情十分嚴肅,革命向何處去?中央紅軍向何處去?又到了一個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他們面臨的考驗,不亞於遵義會議的前夕。任何猶豫不決,都可能導致嚴重的後果。以前與張國燾的鬥爭,都是在政治局範圍內進行的,現在是揭開兩條路線鬥爭內幕的時候了。他語氣沉重地講道:
今天的議事日程是今後的行動方針。
向北行動問題,政治局已有決定。我們在兩河口一、四方面軍會合後,中央就有了決議,現在中央堅持這個方針。有的同志反對,有他機會主義的方針,這方針的代表是張國燾。中央過去用許多辦法爭取他。派代表談判、讓步等等,但終於分裂了。中央與他們進行了許多鬥爭,但至今未能達到目的。四方面軍起初是按兵不動,7月中旬,黨中央指示紅軍集中,結果由於張國燾的阻撓未能實現。張到蘆花,政治局決定他為總政委,張國燾才把四方面軍調動。但未到毛兒蓋即動搖,到毛兒蓋又完全推翻這一決定,而把主力走阿壩,右路軍走班佑。張到阿壩後,便不願意北上,要右路軍南下。政治局七個同志(包括徐、陳在內)在周副主席處開了一個非正式會議,決定打電報給張國燾,要他北上。徐、陳當時表示,要他們再回頭走草地是不好,但張國燾堅決要他們回去,他們便主張回去。
張國燾抵制中央決議是不對的。我們現在不能在這裡等他北上,現在不能依靠他們共同向北,而應該單獨北上。
向南向北的前途,我們應該考慮清楚。向南最後是沒有出路的。地形上不好,少數民族地區給養無法解決,紅軍只有減少沒有補充,戰略退路也沒有。南下在政治上是沒有出路的,中央不能讓一、三軍團去走絕路,而變更北進的方針。
我們堅持向北發展的基本方針,向黃河以東發展。我們不應該把自己變成瓮中之鱉,我們能夠到達目的地,只要我們保持數百幹部,幾千戰士,這就是很大的勝利。為了實現這些任務,我們需要團結。這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我們要以超出尋常的工作來完成任務。
毛澤東最後說:今天看來,這是兩條路線的鬥爭。將來做組織結論是必要的。但是否馬上下哀的美敦書(即最後通牒——作者注)?不應該的。我們現在還有兩個軍,還有很多幹部在那裡。我們要儘可能做工作爭取他們,我們還要打電報叫他們來,用各種名義(林聶、彭李、李德)打電報。我估計他們還有來的可能。
毛澤東報告後,彭德懷接著做關於軍隊組織問題的報告。根據目前的實際情況,機關人員過多,部隊中戰鬥人員太少,他建議對現有的部隊進行整編。精簡機關人員,充實到部隊中去。同時,部隊編製要縮小,以利於指揮。他提出一個縮編方案,請大家討論。
在討論中,鄧發、李富春、李德、李維漢(羅邁)、王稼祥、聶榮臻、楊尚昆、林彪、博古等相繼發言,他們一致同意毛澤東的發言,堅決支持北上的方針。對張國燾分裂中央、分裂紅軍的行為表示極大的憤慨。他們揭露了張國燾在四方面軍中的軍閥主義統治,為四方面軍南下的命運而擔憂。在當時那種環境下,大家也說了一些情緒衝動的話,貶低了紅四方面軍的幹部和工作。
張聞天發言說:這次是兩條路線的鬥爭。一條是中央的路線,一條是右傾的軍閥主義——張國燾路線。無論在任何方面,張國燾都充分表現出軍閥主義傾向。以後他們必然要組織第二黨。但是我們還有朱總司令和兩個軍,有很多幹部在那裡。經過我們做工作,還有爭取的可能。中央企圖爭取張國燾是失敗了,但只要還有一線可能,我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