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紅一方面軍單獨北上

右路軍準備北上——左路軍噶曲河受阻——張國燾改變主意——徐陳勸說張國燾北上——張國燾下達南下命令——中央據理力爭——陳昌浩轉向——彭德懷擔心毛澤東的安全——「密電」之謎——毛澤東決定單獨北上——葉劍英夜裡脫身——「哪有紅軍打紅軍的道理」——李特追趕中央——一、四方面軍分離——毛澤東心情沉重

右路軍走出草地後,在巴西、班佑地區進行休整。這裡是半農半牧區,雖然人口不多,但有糧食和牛羊,為飢餓的紅軍解了燃眉之急,部隊的情緒有了明顯的提高。因為村子小,容不下很多人,各部分開居住。毛澤東、周恩來、張聞天、博古和中央機關駐在巴西的牙弄村,徐向前、陳昌浩、葉劍英和前敵總指揮部駐在巴西的潘州村。兩村相距約三里地,往來便利。其餘部隊分散在附近的大小村落里,紅一軍團作為先頭部隊,向包座以北的俄界開進。

包座戰鬥結束後,紅軍北上的道路打通了,大家都盼望左路軍早日前來會合,共同北上。那些天,毛澤東每天都要請陳昌浩到中央駐地來商量事情。因為他是政治局委員,也是紅四方面軍中有決定權的領導人。毛澤東著意做他的工作,想把陳昌浩拉到與中央一致的立場上來。

徐向前回憶:「右路軍出了草地,佔領包座,已是8月底。左路軍那邊不見動靜,令人焦急。毛主席找我和陳昌浩去,研究如何做張國燾的工作,催他帶左路軍上來。我說:如果他們過草地有困難,我們可以派出一個團,帶上馬匹、氂牛、糧食,去接應他們。毛主席說:這個辦法好,一發電報催,二派部隊接,就這麼辦。接著,即以毛澤東、陳昌浩和我三人的名義,發出電報。我們又令4軍31團準備糧食,待命出動。」

徐帥說的是9月1日的事。在此之前,8月24日,徐、陳就給張國燾、朱德發出一電,建議左路軍向右路軍靠攏。電報先通報了敵情,然後說:

目前箭已在弦,非進不可,西路主力端出岷(縣)哈(達鋪),抑出夏(河)洮(河)?前者則主力向包座岷州大路進,主要至洮河東打;後者則主力出郎木寺、雙岔、班佑。此方必在集中包座或郎木寺待命。

弟意右路軍單獨行動不能徹底滅敵,必須左路馬上向右路靠近,或速走班佑,以便兩路集中向夏洮岷進。主力合而後分,兵家大忌。前途所關,助立決立復,遲疑則誤盡中國革命大事。

8月29日,陳昌浩又致電張國燾,通報過草地的路線和準備進行包座之戰的計畫,並再次催促說:「左路宜很快向此方進,不然前進道路必為敵阻。」

接到徐、陳的電報後,8月30日,朱德、張國燾致電左路軍後方的倪志亮、周純全,通知他們:「我左路軍以集中班佑與右路軍靠攏北進之目的。」命令9軍為第一梯隊,向班佑前進。後方部隊的主力為第二梯隊,於9月12日到查理寺集中,準備向班佑前進。但是「川康省委以阿壩為中心,(劉)瑞龍在阿壩,將來31軍政治部亦開阿壩大大開展工作,使阿壩成為蘇區一部」。

左路軍雖然同意北上,但是毛澤東感到他們行動太慢。按計畫要半個月才到班佑,到那時胡宗南又布下新防線了。9月1日,徐、陳、毛聯名致電張國燾,陳述北上建議。電報指出:「目前形勢極有利於向前發展。……右路軍須以主力向前推進。以不突出西固、岷州線為度,第一步以一、三兩軍(團)控制羅達地區,4軍、30軍主力控制白骨寺地區,其一部控制包座。這樣控制了兩條平行東向路,並隨時可與胡敵五個旅有把握的決戰,決不會被敵截斷,更不是從間隙偷出封鎖線。候左路到達,即以一支隊向南坪方向,又一支隊向文縣方向佯攻脅敵,集中主力從武都、西固、岷州間打出。必能爭取偉大勝利。」「目前蔣、胡注意力集中西固以東方向。毛兒蓋通班佑,路短棚多。提議以三至四個團掩護能行之傷病員及資材,從卓克基經毛兒蓋緩緩前進,免致拋棄。」

接到電報,左路軍開始行動了。但是很不順利。據張國燾回憶:「我們在刷金寺停留了兩三天,積極查明北進道路。這一帶地形,我們是十分陌生的,原有的地圖又錯誤百出,一切須重新考察研究。劉伯承參謀長費了很大力氣,廣詢當地的人民和喇嘛,才擬定了一個北進略圖。」「我們總司令部率部按照計畫,由刷金寺向上下包抄前進,不料走了一天之後就遇著大雨,我們深恐為水所阻,積極冒雨前進,夜晚支起軍氈作帳篷,露宿在水地上。果然,第三天下午,瑪楚河上游的一個支流,橫阻在我們的面前,它原不過是一條小河溝,深不過膝,現在河水陡漲,深逾一丈,寬達三百米,我們無法通過。看形勢幾天之內河水沒有退落的可能,附近百里地區以內,又找不出任何渡河工具,而我們的乾糧又吃了大半,我們無計可施,乃決定回師刷金寺。」

如果說張國燾與中共中央的分裂是必然的,那麼這條噶曲河則是促成分裂的一個偶然因素。張國燾的回憶有誇大成分,但也是事實。草地的河流沒有固定河道,雨季洪水往往橫衝直撞,形成亂流或一片汪洋。朱德、劉伯承和五軍團是堅決主張前進的,但是沒有一支部隊渡過了噶曲河,說明當時確有洪水。五軍團軍團長董振堂,寧都起義的領導人,在河邊與張國燾衝突起來。在場的劉伯承回憶說:「(張國燾)說不過河了,要轉回去。董振堂同志是個好人,當時就說:『小河嘛,可以過去的。』張說不行,要轉回阿壩,併當即繳了五軍團一排人的槍。董振堂氣憤地和他吵起來:『國燾同志,你是用馮玉祥那一套對付我們。馮玉祥把我們當兒子,你又用這一套。馮玉祥已經垮了,你這樣做也是要垮的!』」然而張國燾一意孤行,下令返回阿壩。朱德、劉伯承也沒辦法。因為中央規定:紅軍總政委有最後決定之權。

在調頭回去時,張國燾給徐、陳去了一個電報:

徐、陳並轉呈中央:

(甲)上游偵察七十里,亦不能徒涉和架橋,各部糧只能吃三天,25師只兩天,電台已絕糧,茫茫草地,前進不能,坐待自斃,無嚮導,結果痛苦如此,決於明晨分三天全部趕回阿壩。

(乙)如此影響整個戰局,上次毛兒蓋絕糧,部隊受大損;這次又強向班佑前進,結果如此。再北進,不但時機已失,恐亦多阻礙。

(丙)擬乘勢誘敵北進,右路軍即乘勝回擊松潘敵,左路備糧後藉亦向松潘進。時機迫切,須即決執行。

1935年9月3日

徐向前、陳昌浩接到電報,大吃一驚。張國燾不但掉頭回了阿壩,現在連北進方針也不同意了。徐向前認為張國燾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一是所謂噶曲河漲水,無法徒涉和架橋。其實四方面軍有支一百多人的造船隊,就在左路軍,就地取材,營造簡便渡河工具,不成問題。二是所謂糧食缺乏。其實阿壩那帶,糧米較毛兒蓋地區要多,張國燾以前來電也說過。我們從毛兒蓋出發,每人只帶了供兩、三天食用的炒青稞,還不是通過了草地?他們的糧食絕不會比我們少,過草地有什麼不行?更何況我們還要派部隊與糧去接應他們呢!所以,張國燾這是找借口,與中央的北進方針相抗衡。」

張國燾當然不會因為一條小河過不去而改變戰略方針,對全局形勢,他有自己的考慮。當時他沒有對任何人講,在和中央分裂後,1935年10月10日他在卓木碉的一次會議上作了說明:

右路軍打勝仗,我們想胡宗南有二十七團,打坍了三團,還有二十四團。于學忠、張鈁、魯大昌共八十餘個團,洮河、夏河都有阻礙,馬(步芳)又集中二萬騎在夏河。就是我們到了哈達鋪,經過大量減員,能不能打坍敵人是個問題。假使我們打不好,西南是黃河,不能過。即使左路軍費了一切力量去會合右路軍,而又不能戰勝敵人,在洮河、黃河間敵人更容易封鎖。同時左右兩路是不能分開行動,如果經過十天草地,掉隊每團以二、三百人計,必定要減員七千人。而上萬數病號丟掉了,皮衣沒有,打騎兵沒準備,飛機易活動,政治紀律不好,回人不易解決,如拖到陝北,紅軍可以拖成小游擊隊。雖然地方寬大,而天寒人少等條件,前進困難。

這一段話反映了張國燾的真實思想,他認為北上是凶多吉少,對於荒涼的陝北地區他更不感興趣。擺在他面前的道路有兩條:一條是留在這裡,建立川、康根據地。他曾對劉伯承說:「革命要有靠山,有接濟,然後一突出來就能爭取革命勝利。」意思是現在中國革命處於低潮,要找一個偏僻的地方保存實力。劉伯承說:「群眾要求抗日,你不走(老在少數民族區),怎麼能搞革命呢?」反駁了他的「理論」。 第二條路就是南下回四川。紅四方面軍戰士中四川人居多,願意打回老家去。用張國燾自己的話說,是「耍回馬槍」。

決心已定,張國燾於9月5日10時致電後方的周純全、倪志亮和王宏坤,告訴他們:「我左路軍先頭兵團決轉移阿壩補糧,改道滅敵。」要他們各部隊「就現地籌糧待命」,並要他們將這一決定轉告徐向前、陳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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