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過草地

紅軍兵分兩路北上——曾中生之死——毛兒蓋會議確定行動方針——右路軍過草地——艱苦的行軍——包座之戰打開北上通道

根據沙窩會議決議和夏洮戰役計畫,從1935年8月13日起,紅軍兵分兩路開始行動。左路軍向阿壩,右路軍向班佑。

從分開的那天起,左路軍的命運就顯得多災多難。青海軍閥馬步芳害怕紅軍由阿壩進軍青海,委任阿壩土官楊俊扎西為西北「剿匪」第一路第五縱隊麥桑支隊司令,命令他組織部落藏民,自備馬匹武器,在阿壩地區阻擊紅軍。楊俊扎西已經與紅軍多次交戰,阿壩是他的老巢,自然要拚死抵抗。

8月中旬,左路軍先頭部隊31軍93師由康貓寺經龍日壩向阿壩進發。當93師到達黨格哈里瑪山西南30里地方,同楊俊扎西率領的2000藏族騎兵相遇。紅軍初戰不利,被迫後撤。待後續部隊趕到,火力密集展開,猛打一通,才將藏騎擊退。但是紅軍也沒去追擊,轉移到四寨宿營。這時,另一路的9軍25師和5軍從馬爾康、大藏寺出發,翻過安得山。山高路險,9軍行軍途中摔死了30多匹馬,損失了許多物資。他們在四寨與93師會合後繼續前進。8月19日,25師擊潰藏族土兵,佔領查理寺。同日,5軍軍長董振堂率部由查理寺向班佑探路前進。

馬步芳獲悉楊俊扎西敗訊,深為不安,命令他的主力馬彪騎兵旅火速增援。但是楊俊扎西屢遭紅軍打擊,無心戀戰。不等馬家軍到來,就收拾金銀細軟,帶著家人和部分兵丁,焚毀官寨逃往青海果洛。紅軍於8月21日佔領阿壩。

阿壩是川西北藏民比較集中的地方。上阿壩、中阿壩、下阿壩三個鎮子沿若河、阿河一線分布,附近還有一些小小的村莊聚落。在荒涼的川西北就算繁華地區了。一個鎮上不過千戶居民,最壯觀的建築是喇嘛寺。張國燾來到阿壩,感覺良好。他回憶說:「這裡是這一帶藏族的中心,西部草原南邊的一個名城,有『藏族成都』之稱。阿壩的大喇嘛廟建築雄偉精緻,極為壯觀。這個大喇嘛廟的兩側,還有幾個較小的喇嘛廟,四周有千數的喇嘛住宅和上百戶的店鋪,結成一個長方形的城市,大小等於內地的一個普通縣城。這裡附近是一片平坦地,平靜的大金川穿流其間,河邊有大片的青稞地,周圍有更廣闊的美麗草原。我們到達這裡時,喇嘛大多已逃亡了,留下的糧食卻能供我軍幾個月之用。」

總參謀長劉伯承心情可沒那麼好,他不願意離開中央到阿壩這裡來。當張國燾高興地說:「阿壩這個地方多好哇。」他冷冷地說:「這裡哪有人?把部隊都弄來,糧食不夠吃一頓的。」後來劉伯承元帥回憶他當時的心情說:「如果張國燾有決心,無保留的執行(沙窩)決議,還回阿壩做什麼?但他要回去,當時朱德同志是總司令,張國燾是總政委,他們都去了,我也只得去。我當時是不願意去的,既然要執行決議,到那個角落去幹什麼?我一去就是準備受罪的呀。」

「這樣,」劉伯承說,「我就和張國燾一起回到阿壩。同行的還有劉紹文同志,他是總司令部的秘書長,帶有與國際聯絡的電報密碼。」

沙窩會議結束後,根據中央的安排,朱德總司令與多年來一起並肩戰鬥的毛澤東、周恩來等告別,帶著劉伯承和司令部工作人員來到左路軍的紅軍總部,與張國燾共事。朱德是遵守紀律的模範,但他從心裡不願離開中央。從張國燾這一段時期的所作所為,他已經預感到今後的工作將是很困難的。朱老總後來回憶說:

張國燾這個人,在中央蘇區的時候,一般的還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樣的人。有些老同志對他印象都不好,但也沒有誰說過他的壞話,因為他那時還是一個黨的負責同志。也聽說他是一個「機會主義」,但到什麼程度也不知道。

兩河口會合後,在那兒革命軍事委員會、黨及蘇維埃政府代表們都開了會議,討論了幾天,作下決議要繼續北上。當面張國燾他並不提出反對,卻在背後去陰謀來反對這個決議,不執行這個決議。當時我們還不了解他素來就是反對中央的這種情形。他開過會回去以後馬上鼓動自己部下的隊伍來進行反對了。

當時他願意北上,又不願意北上的原因,就是想爭官作。到了毛兒蓋後,他悲觀失望了。他感覺革命沒有前途,拚命想往西,到西藏、青海,遠遠的去躲避戰爭。他卻不曉得,在那裡人口稀少,地理條件雖好,只想取巧,採用脫離群眾的辦法。他最錯誤的觀念是想到一個偏僻最落後的地方去建立根據地。中央完全否決了他這些意見,中央決定還是北上。

張國燾領導的四方面軍是一貫以個人為出發點的,因此黨的組織、軍事上的組織也就很薄弱了。總之,一切都從個人出發,凡是反對他的,都會遭到他的征服,或者被趕走了,或者被殺掉了。這種機會主義路線和正確的路線是勢不兩立的,結果,他搞的黨、政、軍都集中在他一個人手裡,成為一個獨裁者。

似乎是命運的安排,與中央分開行動後,左路軍的日子就沒有太平過。行軍前進到處受阻,內部也不斷出亂子。

8月中旬的一個夜晚,卓克基鎮子失火。被張國燾軟禁在那裡的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參謀長曾中生突然神秘地失蹤了。

曾中生,原名曾鍾聖。1925年入黨,黃埔四期生,後留蘇學習,1930年任鄂豫皖蘇區特委書記兼軍委主席,是鄂豫皖蘇區的開創者之一。他在軍事上有過人之才,善於從實際情況出發,總結經驗,克敵制勝。他的一整套游擊戰理論和戰術,無論是避實就虛、聲東擊西,還是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在許多方面都與毛澤東不謀而合。在他的領導下,鄂豫皖紅軍很快發展壯大起來。曾中生本人在蘇區享有崇高的威信。張國燾到鄂豫皖後,借著中央代表的身份,在白雀園肅反中大開殺戒,目的就是要搞垮曾中生和鄂豫皖的幹部,確立他和陳昌浩的地位。曾中生雖然屢遭打擊,仍不屈服,不斷與張國燾鬥爭。在向川陝地區撤退時,曾中生在小河口會議上批評了張國燾的逃跑路線,張國燾不得不服氣,任命曾為西北軍委的參謀長。到通南巴蘇區站住了腳,張國燾立即下手把支持曾中生的同志殺的殺、抓的抓,曾中生也被張國燾軟禁。在囚徒生活中,曾中生以他對革命的忠誠,日以繼夜地寫作,先後完成了《與川軍作戰要點》、《游擊戰爭要訣》、《與「剿赤」軍作戰要訣》三部著作。張國燾閱後,也不得不表示佩服。批示:「本書甚有價值,紅軍幹部應人人手執一本。」把它們當作教材在紅四方面軍中廣為流傳。曾中生本人則由保衛局看守,一直沒有恢複自由。

袁克服的獨立1師當時隨保衛局行動。8月的一天,他正帶領部隊由馬爾康向阿壩行進,路上遇見了保衛局局長曾傳六。他對袁說:「曾中生跑了,開了小差。」袁克服覺得好奇怪,他知道曾中生在鄂豫皖時一條腿受傷殘廢了,當西北軍委參謀長時腳還一跛一拐的,怎麼會跑了呢?他又遇見保衛局的丁武選,打聽曾中生的事,丁武選支吾著說:「大概是有人幫他跑的吧。」到了阿壩,袁見到了周純全,周嚴厲呵斥他說:「你還是那個老毛病,你要小心!」袁克服知道是自己多嘴,不該問的事不能問。

曾中生究竟是怎麼死的,很多人都不清楚。聽張國燾說曾中生想逃跑,半路掉到河裡淹死了。保衛局派人到處找,也沒見屍首。徐以新就不相信,他回憶說:「一、四方面軍會合時,中生同志說,『這一下我可死不了了。』這話傳到張國燾耳朵里,把張嚇了一跳。因為中生對張國燾從頭到尾的情況都知道,他向中央一告狀,張國燾就被動了。那時張國燾正準備分裂黨分裂紅軍,所以張國燾聽到曾中生講了那句話,就把他搞掉了。」

徐以新的看法是有道理的,曾中生是張國燾最頭痛的對手,張國燾不會給他東山再起的機會。黨史界幾乎一致認為曾中生是被張國燾暗害的。有一篇文章很肯定地寫道:「1935年6月,紅四方面軍與一方面軍在懋功會師。曾中生得知後,直接向張國燾提出要求釋放並允許他向中央彙報、寫信。中央知道曾中生被非法監禁後,指名要見曾中生。張國燾害怕揭露真相,扣壓曾中生給中央的信,不許他與中央領導見面。1935年8月中旬的一個夜晚,在川西北卓克基以北的森林裡,將曾中生用繩索活活勒死,殺人滅口。他們卻造謠說曾中生通敵,掉進河裡淹死了。手段毒辣、卑鄙之極。」

曾中生之死留下了一些至今無法解開的疑團。張國燾是殺了不少人,但在一、四方面軍會師後,他的行動受到了中央的監督,不能像以往那樣一手遮天,為所欲為。曾中生死在哪裡,屍首始終未找到。張國燾對此事諱莫如深,甚至沒有向徐向前、陳昌浩通報。所以中央一直認為曾中生還活著。1936年2月林育英以共產國際代表身份致電張國燾,要他務必保全曾中生、廖承志二人的生命安全。廖承志還在,至於曾中生,張國燾是無法交代了。1937年3月延安政治局會議清算張國燾的錯誤路線,嚴厲追究他的殺人罪行。張國燾語氣強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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