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念、韓東山在懋功等待中央紅軍到來——中央紅軍前衛團在夾金山下與四方面軍會師——中央與紅四方面軍川西會師的計畫——四渡赤水擺脫國民黨軍堵截——會理會議——中央紅軍的困難局面——鼓舞人心的紅四方面軍來電——張國燾、徐向前籌備迎接中央紅軍——毛澤東初會李先念——一、四方面軍大聯歡
1935年6月12日,夾金山腳下的懋功(今四川小金縣達維鎮),一位年輕的紅軍指揮員——紅四方面軍9軍25師師長韓東山,帶著他的戰士已經在這裡等了五天。
十天前,韓東山被緊急召到理番(今理縣)的方面軍總指揮部。一進門,身材消瘦的總指揮徐向前神采奕奕地對他說:「韓師長,我們馬上就要同中央紅軍會合了!」
「真的?」韓東山喜出望外,簡直不敢相信。
「真的。」徐向前嚴肅地開始向他下達指示:「中央紅軍佔領了瀘定橋,現在經天全、蘆山向寶興急進,擬定在懋功與我們會師。你們馬上做好戰鬥準備,為中央紅軍進入懋功打開通道。會師後,向中央首長彙報我們的情況,並掩護中央紅軍安全通過夾金山。以後具體行動,由30軍政委李先念同志指揮。」最後,徐向前又特別囑咐道:「中央紅軍行軍快一年了,部隊很苦。要虛心向一方面軍同志學習,注意搞好團結。」
韓東山興沖沖地回到部隊,在李先念的指揮下,25師作為先頭部隊,由汶川向懋功迅速前進。一路打跑了四川軍閥鄧錫侯的少數殘兵,於6月7日佔領達維鎮。李先念在懋功縣城設立了指揮部,他們都急切地盼望著中央紅軍的到來。
6月12日清晨,夾金山下濃霧瀰漫。紅一方面軍第一軍團2師4團政委楊成武和團長王開湘帶領這支先頭部隊,剛剛翻過大雪山。疲乏不堪的隊伍正沿著小路前進,想找個休息的地方。突然前面響起了槍聲,戰士們立刻警惕地握緊武器,準備向前衝殺。
楊成武回憶當時的情況說:「團長和我跑向前衛班,觀察前面的情況。從望遠鏡中看見山下不遠是一個頗大的村莊,在村子周圍的樹林中,影影綽綽地有不少人來回走動,他們身上背著槍,頭上戴軍帽,顯然是一支軍隊。是自己人?我們是前衛團,前面再沒有自己的部隊了。這一情況著實使我們納悶。團長和我研究後,立即派出三個偵察員去探明情況,並試著叫司號員用號音同他們聯絡。他們回答了。但從號音中也判斷不出是敵是我。我們只得以戰鬥姿態向前推進,忽然,山風送來了一陣很微弱的呼聲,於是我們加快速度前進。漸漸地這聲音越來越大了,彷彿聽見是『我們是紅軍!』」
原25師戰士宗國治回憶說,當時「大霧很濃,四外什麼也看不到。我們正說笑的走著,猛然聽見前面槍聲響起來了,大家的精神都緊張起來。霧漸漸地小了,模糊的能看出四外的東西了,這時我們將衝鋒用的軍旗展開,插在陣地上。可是我們看見對方也插起了和我們同樣的軍旗,旗上同樣繪著鐮刀箭頭,這時我們開始意識到是誤會了。經過雙方的詢問,的確真的誤會了,原來是毛主席帶領的中央紅軍向我們這來會合」。
楊成武派出的偵察員飛奔回來,邊跑邊喊:「是紅四方面軍的同志呀!」頓時,山谷中響起了一片歡呼,兩支紅軍蜂擁而下,彙集在一起緊緊握手,熱淚奪眶而出,長時間地沉醉在歡樂中。
長征途中這次具有歷史意義的會師,究竟是偶然的巧合,還是雙方有計畫、有組織的行動?學者們為此爭論不休。美國作家索爾茲伯里在《長征——前所未聞的故事》中寫道:「很明顯,雙方都不知道另一方在哪裡。約在六月初,雙方都大概估計了另一方所在的位置。」他認為,毛澤東決定翻越夾金山是一次冒險,「他對越過這座大山後能否與張國燾會合毫無把握」。
其實,為了這次會師,中共中央和張國燾已經等待了很長時間。
1934年12月中央紅軍長征進入貴州時,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19日致電正在川、陝革命根據地通(江)、南(江)、巴(中)地區與四川軍閥激戰的紅四方面軍領導人,要他們「重新準備進攻,以便當野戰軍繼續向西北前進時,四方面軍能鉗制四川全部的軍隊」。1935年1月22日黨中央遵義會議結束後,中革軍委又致電紅四方面軍總部,通報了遵義會議的情況,對下一步的行動方針作了指示。
張國燾回憶:「1935年1月中旬,我們在寧羌地區接到中共中央來電,告訴我們遵義會議決議的大要。其內容是確認中共中央蘇維埃運動的政治路線是正確的,但軍事路線卻犯了嚴重的錯誤,主要是中央紅軍在江西蘇區,誤用保衛蘇區的口號,採取了保守性的軍事防禦策略,放棄了游擊戰爭的優良傳統,因而招致了軍事上的失敗。此外,這個電報還告訴我們,中央政治局增選毛澤東為委員。」(應為政治局常委——作者注)
中革軍委給紅四方面軍的電報中說:「為選擇優良條件,爭取更大發展前途計,決定我野戰軍(指中央紅軍)轉入川西,擬從瀘州上游渡江。若無障礙,約2月中旬即可渡江北上。……為使四方面軍與野戰軍乘蔣敵尚未完全入川實施『圍剿』以前,密切的協同作戰,先擊破川敵起見,我們建議:你們應以群眾武裝與獨立師團向東線積極活動鉗制劉(湘)敵,而集中紅軍全力向西線進攻。故你們宜迅速集結部隊完成進攻準備,於最近時期,實行向嘉陵江以西進攻。」
接到中央電報後,紅四方面軍總部立刻開會研究。三位決策人——西北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張國燾、紅四方面軍總指揮徐向前、政治委員陳昌浩都認為:如果不是中央紅軍的處境相當艱難,中央不會作出這樣的決定。因而西進策應中央紅軍作戰是頭等緊要的事。大家一致決定,放棄在陝南地區與胡宗南、楊虎城作戰的計畫,西渡嘉陵江,到川西北去,與中央紅軍會合。為了實現會師,紅四方面軍放棄了剛剛建立不久的川陝蘇區,集中八萬大軍,突破了蔣介石和四川軍閥的層層封鎖,於1935年5月中旬到達四川西北的松(潘)、理(縣)、茂(縣)地區,在那裡休整,等待中央紅軍的到來。
這時,紅一方面軍正由會理、冕寧一線北上。消息傳來,紅四方面軍總部在茂縣開會,研究如何迎接中央紅軍的到來。首先確定由30軍政委李先念率部隊前往懋功一帶,掃清敵人,迎接中央紅軍。其次是要求部隊做好兩大主力紅軍會師的思想準備和物質準備。這個崇山峻岭、地廣人稀的偏僻地區,頓時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熱鬧景象。
徐向前元帥回憶:當時紅四方面軍上上下下都在大力籌集為中央紅軍準備的各種物品。「西北高原氣候變化多端,晝暖夜寒,要多籌集些羊毛羊皮,製作毛衣、毛襪、皮背心。根據我軍西征轉戰的經驗,炊具容易丟,伙夫不夠用,部隊經常開不上飯,直接影響行軍和作戰。估計轉戰中的一方面軍也會遇到同樣的困難,所以我提議從各部隊抽一批炊事員,帶上糧食、鹽巴、炊具,跟八十八師行動,會師後立即補充到一方面軍,先解決吃飯問題。……一些重要地點,總經理部分別設立了糧站,專門積蓄糧食,有的糧站積存達二百萬斤以上。鹽巴極缺,各部隊都組織了些人到山裡選石頭,熬鹽巴(那帶有種白石頭可以熬鹽)。指戰員普遍會打草鞋,又學會了剪皮衣服,撕毛線,捻羊毛,制毛衣、毛背心、毛襪子。從前方到後方,從總部機關到連隊,從地方政府到人民群眾,處處在為迎接中央紅軍忙碌,氣氛熱烈而緊張,十分感人。」
在大雪山的那邊,毛澤東正率領中央紅軍在崎嶇荒涼的深山峽谷中,艱難地向北行進著。
此時,毛澤東的心情,並非像長徵結束後宣告「長征是宣言書,長征是宣傳隊,長征是播種機」那麼豪邁瀟洒。自從年初的遵義會議恢複了他在黨內的領導地位以來,挽救中央紅軍的重擔就壓在了他的肩上。他心裡非常清楚,離開江西蘇區根據地的八個月來,中央紅軍的命運時刻處在危險之中。去年湘江戰役後,中央紅軍由出發時的十萬人銳減到不滿三萬。長時間的行軍,沒有根據地,得不到休整,每天在國民黨軍隊的圍追堵截和飛機轟炸下疲於奔命,部隊的情緒相當低落。掉隊和逃跑造成的減員遠遠超過戰鬥傷亡,如何收拾博古、李德留下的爛攤子,恢複紅軍的士氣和戰鬥力,從國民黨軍隊和地方軍閥的包圍中突出去,是毛澤東要解決的當務之急。
「左」傾冒險主義領導人的瞎指揮,使中央紅軍內部的狀況十分混亂。從遵義會議後總政治部主任王稼薔(祥)、副主任李富春下達的一系列整頓部隊的命令中可窺一斑。1935年2月18日《由川南回師東向對政治工作的指示》中說:「自遵義出發後,由於疲勞、給養之不足,特別是政治工作的不深入,除個別部隊外,部隊中散漫疲勞現象是在增長,軍紀風紀相當鬆懈。階級路線與群眾路線不能嚴格遵守,幹部中責任心的懈怠與軍閥殘餘的增長,階級警覺性的減低,更可能便利個別分子不滿情緒的增長與反革命分子的活動,減員較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