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其之八 人之所謂殉情 鏡子的告白

河邊由美小姐

今天晚上著實被嚇了一跳。歸途的電車中,冷不防被曾經住在福壽庄的女人叫住。一時醉意盡失。

每次前往福壽庄,總是努力的,不讓任何人認出我。唉,到底是哪裡疏忽?我想,這是個致命的失敗吧?我不覺獃獃的望著玻璃窗。

車窗的玻璃如同鏡子一般,映照出車內的人生百態。然而,我可以感覺到,在不遠的角落有對眼睛正監視著我。眺望著窗外的夜景,原以為能定下心來,卻覺得背後一直有道目光在注視著自己。我知道,那一定是你。

現在,你的眼睛一定還盯著我,那麼不妥協,追根究底的尖銳。其實,這一瞬間,我可以感覺到,威脅我的哪是那位別人的小妾!

那位頭髮高攏的女人,不過是你安排的間諜吧?不斷的剌激我,想看看我進退兩難的反應?

身體隨著電車振動,我的腦筋也逐漸清醒。那位女性化妝得相當仔細,衣飾、風情等等確實很像一位姨太太。然而,言語、舉止卻不失風雅。也許她是你職場上的朋友,或是某個劇團的明星?

為了澄清我心中的疑慮,我趁隙突然拔了她一根頭髮。

原本以為她會痛得跳起來,誰知她連眉毛也沒動一下,只是不客氣的盯著正前面女性的洋裝,細細品味。

啊哈,我終於知道。這位足以讓男性傾倒的女人,一如她上攏的髮型不過是偽裝的頭套,她自稱在福壽庄看過我,也全是編造的。

你讓間諜來試探我,一定是對我起了疑心,也表示你下不了決定。

朦朦朧朧的疑惑仍在心中打旋,你無法指認我,大聲的說我是犯人。

這麼一想,我的精神又恢複了。我不必隨著你起舞。福壽庄見過我的那位姨太太,我可以徹底的否定她。就這樣,我頭也不回,悠哉的走下電車。

離開車站,走在夜路。一度喪失的自信似乎又高高揚起。即使你覺得我可疑,也找不到我殺害令兄的動機。我和A部的瀆職事件全然無關,和令兄更是連一面之緣也無。

思考中,鞋子的聲音已在家門口響起。從玄關奔出來臉色蒼白的節子。今天下午三星銀行的行員來訪,閑話之餘說了件怪事。

一位年輕女性到銀行問起壽子的新娘定期存款,問得相當仔細。知道會是誰嗎?我一聽,也不覺臉色一變,忘了脫鞋呆立當場。

簡直不可能!任誰都嗅不出的犯罪動機,竟然唰地一聲,被手術刀剖開,蹦了出來。

我的耳朵聽到樂觀的心在哀號。理所當然,警方當局的手早晚會指向我。當天晚上我們夫妻就收拾細軟離開。

「你不是說想去奧多摩嗎?」把報紙折迭起來放在火盆邊,本田打開茶杯蓋,一邊轉頭對著烤海苔的妻子說。

今天是十月的第四個星期日。一進入下個月,大部份的紅葉就要掉光。

「被水淹沒以前去過,水壩做好就再也沒去過。」

輪廓渾圓的臉,畫上深濃的眉、紅色的唇,看起來線條鮮明。本田很欣賞節子個性強烈的濃妝。

少女時代節子曾經和公司同事穿過小河內越過大菩薩嶺。現在還清楚的記得,當地老舊的矮房子,蹲在路旁似的,牆壁上還釘著琺琅制的廣告牌,印著天鵝肥皂。可惜,大正以後就消失了,這種化妝肥皂也早就被人們遺忘了。

「天鵝肥皂?我也沒聽過呀!」

「就是說嘛!這是你出生以前的事。白色、大大一塊,放在水裡會載沉載浮。」

「哦?所以才取名天鵝啰?」本田把茶杯放在小飯桌上,眼睛直直的望著前方。

「有時候,能夠不理會時代的變遷悠然自得,也是值得羨慕吧?另一種境界的世外桃源。」

本田重新翻閱折好的報紙,打開娛樂欄放在桌上。星期日的版面刊載著奧多摩的登山行程。

「要不要帶壽子一起去?最近好像不太有精神。稍微到郊外走走,呼吸點新鮮空氣吧!」

「好啊!她一定很高興。」

一邊把又黑又亮的海苔折成小片,節子也興奮得眼睛發光。

「但是,一定很擁擠哪,中途……」

「開車去啊!找俱樂部借一輛。」

本田開車的技術很好。公司的青鳥也難不倒他,還載節子到過熱海。

「午餐可要全權委託你啦!三明治加紅茶,沒問題吧?」

「可以,可以」

「但呀,可不能太省唷!咬了兩三口才吃得到肉。」

「呵,討厭的人,又要諷剌我。」

「絕對不是,丘吉爾的隨筆也這麼寫過啊!還有熏香腸恕不接受。既然不是馬戲團的獅子,可不希望你用馬肉、狗肉喂我。」

「嗄?英國的香腸摻狗肉嗎?」

「傻瓜!那是我胡謅的。」

本田手壓著報紙,注視著地圖:「可以走青梅線。你看,川井、古里、鳩之巢、白九……那麼多古早味的地名一字排開,上了年紀的時候到這裡隱居也不錯。」

節子挪動膝蓋也靠過來。報紙上滿是讓人心動的記載和照片。

「行程就這麼決定!該把壽子叫起來吧!」

「對呀!再睡不曉得要睡到什麼時候。會養成習慣哪!」

節子站起來。圍裙上海苔的碎片紛紛掉到火紅的座墊。本田打開收音機,拿根煙含在嘴裡。再四分鐘新聞結束,緊接著就是天氣預報。

「老公!」急促的腳步聲,節子小跑著過來。雖然是活潑的人,這麼緊急還是第一次。

「怎麼啦?」

「壽子……」

「壽子怎麼啦?」

「死了,吞了鎮靜劑布羅巴寧。」

「你說什麼?」

「連身體,都已經冷了……」

節子的臉像戴著面具,毫無表情。

「枕頭旁邊好像還放著遺書。……那孩子死掉了呀!死了……」

一時壅塞的情感讓她說不出話來。兩手掩面,就站著激動的哭了起來。

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姊妹,感情卻相當深厚。

好像一次吞了上百顆,桌上排了多個布羅巴寧空瓶。

打開遺書,我們才知道壽子的死因,壽子因為被久保信介拋棄而自殺。

久保信介,你也認識吧?那位輕薄、冒失令人反感的大學生。以前他曾多次來找過壽子。當時我就納悶,這樣一個毫不足取的男孩,有什麼地方讓壽子著迷呢?真是不可思議。

因為愚劣的男子失戀、自殺,壽子也真是胡塗!

節子正要叫醫生時,我制止了。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怎麼可以現在死了呢?疼愛女兒的父親希望壽子結婚後在物質上毫無匱乏,以壽子名義參加了數筆三星銀行推出的新娘定期存款項目。

節子也說了,其實自殺的十月三十日距離期滿就差一個月。

自殺的話,至少也該等期滿以後呀!看著壽子的軀體,心中暗罵愚蠢。

也許人們會譴責我冷酷、沒有人性。但是,我因為某些事情背下了巨額債務,家庭的財政狀態正面臨危機。

庭園沒有園藝師整理,樹籬任其生長。我想,你看了也該略知一二。

如果,壽子一個月以後才自殺的話,這些存款就會全額支付給唯一血親,也就是我的太太。對我而言,我無法無視於這麼一大筆金錢,它總是個誘惑。

那麼,假裝壽子這一個月之內還活著,不就行了!那,該怎麼做才好?答案你已經知道。壽子一個月後,漂亮的演出和某男性Q殉情自殺。

這位男性Q必須很明確的在十二月一日還活著,而且計畫和壽子十二月一日以後自殺。這樣一來,壽子也就變成在自殺日以前,都還活得好好的。更具體的說,選擇適當的男人,十二月一日以後將他殺害。將他的屍體和已經死了一個月的壽子擺在一塊就可以了。但是有一點要注意,如果被判斷出兩者的死亡的時間相差一個月,那就功虧一簣。想要瞞天過海,必須讓屍體被發現時已經變成白骨。這意味著,陳屍地點要考慮到,至少半年內不會有人靠近。這也是選擇乙女峰國有林地的原因。

我半哄半騙,說服抽泣的妻子。當天把壽子的遺體放進借來的車輛,運到箱根。

但是,我的計畫還不完整。我必須積極安排,一定要讓人相信,往後的一個月壽子還活著。

所幸在駒進的公寓找到空房間,由我的太太化身壽子住進去。同父異母的姊妹,長得同樣的圓臉,化妝的方法稍作改變,要瞞過不認識的人相當容易。

於是我們擬定劇情:離開姊夫家的壽子,化名櫻井急智子,一個人租屋,和有婦之夫的男性Q築愛巢。

我暫時裝成Q,常常拿花、點心等等去探望虛構的情婦節子。另一方面,尋找一個瀕臨困境和壽子一起自殺也不會被懷疑的男子Q,也全力在進行。

正好A部發生瀆職事件,我們覺得可以利用,你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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