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其之七 誰的屍體 10

這樣過了五天,事情好像沒有任何進展的跡象。喜美子注意著報紙和收音機的新聞報導,也沒感受到任何徵兆。她非常生氣,覺得警方一定又朝著錯誤方向繼續摸索,她的努力不但白費,而且飽受嘲弄。第六天,鬼貫警部終於打電話來,告訴她已經追查到烏田的行蹤,案件也已經解決,邀請她來一趟。

享受舞台明星夢的喜美子,正在出席前輩明星主演的《櫻之園》的綵排。聽到電話,立刻離開練習場前往警視廳。那種水平,讓人不看好的警部,竟然抓到了烏田,真叫人意外。一點也沒高興的感覺,反而是鼻頭一酸,一股股怨恨、惱怒慢慢的爬上心頭。

這是第三次拜訪鬼貫警部的辦公室。門上還貼著變色發黃的紙,寫著「無頭命案搜查本部」。

一看到紙上的文字,不禁勾起許多回憶。不同於外表的漂亮可愛,加倍於人的好勝與不服輸,從各方面看來都是那麼感性的女人,卻無法正視這幾個字。

打開門,鬼貫警部露出笑容請她坐下。

「烏田人在哪裡?」

「就在這裡。案件已經圓滿解決,請安心。」

鬼貫警部說話的語氣和平常一樣爽朗。烏田大概被關在地下拘留室。案件由地下室開始,也在地下室結束,喜美子心中不覺噗哧一笑。

「上一回承蒙你指正罐頭指紋的事,交換一下,這回請聽我說說,我們之後的行動。」

「好啊!願聞其詳!」喜美子心情尚未平靜,板起臉孔說。

「我們在你的話里,發現解決事情真正的頭緒,也是解開謎題的鑰匙。」

「哦?是什麼?」

「說起來,只是一件小事。你到香料會館的雜工休息室和雜工們談了許多話。雜工的話里有幾個重點,因為你不覺得,而事情也太小,所以沒有發現。」

喜美子露出奇怪的表情,盯著對方。案件的解決不就是追查出烏田的下落,把他抓起來嗎?香料會館雜工所說的話和逮捕烏田有什麼關係呢?和他們的談話中,自己遺漏了什麼?想著,把所有的談話重新在腦中過濾,還是沒有發現。

「想不出來嗎?」鬼貫警部這麼問,喜美子不得不遺憾的搖搖頭。

「到底是什麼?」

「當時,你們曾經有一段對話。兩個雜工搬東西到地下室時不知道隔壁間有屍體,案發以後就再也沒有下去過,直到現在還是怕怕的,不敢一個人下去……我聽了這段話不禁想,他們到底搬了什麼東西?如果那以後他們沒有再去過地下室,也就是說地下室就再也沒有搬東西進去,也沒有搬東西出來。那麼,當時搬進去的東西就一直原封不動,沒有人再碰過。可是地下室的第一個房間只有一張壞椅子和大屏風,所以他們搬進去的東西一定是一個人搬不動的。兩個人搬一張輕輕的椅子不太合理,那,就是屏風啰!屏風相當有重量,一個人的確搬不動。」

鬼貫警部的話當然聽得懂,不過接下來他到底想說什麼?喜美子也猜不透。被自己眨為無能的警部,竟然也能作出如此推理,讓她深感意外,不覺直盯著對方的臉。

「報紙的報導也看過吧?案發現場是在第二個房間。犯人在現場射擊兩發子彈。第一顆貫穿被害者身體從隔間的窗飛到第一個房間,當然也穿過屏風。但是,如果兩個人將屏風搬到第一個房間時,隔壁的兇案已經發生,為什麼屏風上會留下彈孔?兇案發生當時不在現場的屏風,竟然有彈孔,實在不可思議吧?」

「會不會因為某種理由,日後又返回現場,刻意挖出小孔?」

「也有這種可能吧。」

「那……」自己的意見不受重視,喜美子覺得有點受屈辱、不高興。

「我有另外的想法。事實上,上回你離開後,我隨即打電話到香料會館證實自己的推理。」

「結果呢……?」

「他們的確搬過那個大屏風。問說哪一天,回答是三月三日中午。那天是星期日,又是節日,時間不會記錯。所以,這就是重點。兇案是不是在他們把屏風搬過去後才發生?屏風搬運後兇案才發生,屏風的彈痕也就理所當然。那就是說被害者被槍擊是在三月三日中午以後。那麼事件的情況從根本就整個不一樣了!」

鬼貫警部的話當然聽得懂,但是為什麼事情會完全改變呢?這一點喜美子很難接受,可是好勝的她,再怎麼忿忿不平,還是裝出一副「我知道」的表情。

「所以,對犯人而言,子彈貫穿屏風實在是犯人的不幸,相反的,這個偶然事件能夠透過訊息傳到我們耳里,實在是非常幸運。再來用心算就可解決。小學一年級生都會的,一減一等於零。三月三日收到手槍包裹,隔天才把它送到警方,犯案的人除了她以外沒有別人。」

「……這麼說……宇井小姐是犯人……?」

「沒錯。宇井歌子女士是殺害岡部乙武郎的兇手。」

一直以為犯人是烏田,第一次知道真相,喜美子一陣愕然,倒吸一口氣說不出話來。隨著驚訝褪去,對於犯人的憎恨也油然而生。

「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了岡部?」

「拋棄自己,走向別的女子。對於這樣的男人,嫉妒就是唯一的動機。像這樣殘忍的案件,犯人是女性,犯案的動機由嫉妒轉為復仇,事實上是可以理解的。案發後,宇井女士對我說,她討厭岡部把他逐出門牆等等,其實相反的,是因為岡部愛上你,棄她而去。」

喜美子一陣咳嗦,臉上血氣盡失。如果犯人是男性,也許還不覺得。然而一個女人在昏暗的地下室殺人、肢解屍體,一想到就感覺毛骨悚然。

「殺死同居過的男人,切下他的頭顱,宛如中世紀的女巫。可是包裹的謎又怎麼解釋呢?」

「現在說起來容易多了。依照順序來說,就是這樣:宇井計畫殺人的時候,為了讓自己絕對不被懷疑而費盡心思。只要機靈一點的犯人都會這麼考慮,不過聰明的宇井女士,想出一個更好的計策,就是讓被害人成為兇手。這樣一來,警方不但會因為追查死者而疲於奔命,而且永遠找不到兇手。」

喜美子默默的點頭。鬼貫警部繼續說:「根據她的自白,那間地下室是偶而想到的。然後把不勝酒力的被害人引進倉庫,對他開了一槍。但是一發擊出後,被害人卻痛得站起來,於是慌張的再開一槍。倒在沙發的被害者尚在喘息,於是再把他勒斃,切下首級,再破壞指紋。」

依照宇井歌子的自白,宇井騙說喜美子在等他。爛醉如泥的岡部直覺的對愛人的名字產生反應,大概連怎麼下樓梯的也不知道吧?喜美子這三個字就像阿里巴巴的魔咒一樣有效,也讓宇井更加妒恨。

鬼貫警部為了盡量減輕喜美子心理上承受的苦痛,把這段話都省略了。也盡量不說出岡部的名字,以被害人來代替。但是一談起作案現場,再怎樣的體貼似乎也無效。她撇著嘴唇痛苦的聽著。不服輸的女性,一點也沒退縮。即使聽到愛人的腦袋被切下,也有覺悟要聽到底。

「為了達到認不出是誰的目的,不用說頭顱要切下來,但是,由於喉頭有剌青,所以必須齊根切下,可能很費了一番工夫。」

「可是,還在呼吸的人,要割下他的頭實在非常殘酷。為什麼不幹脆再補他一槍呢?」

「我們繼續說吧!之前我們一直不能肯定行兇時間。宇井將手槍交給附近派出所的時間是四日。如果屏風搬到地下室的時間是三日中,那麼殺人的時間就必需是三日晚上到四日清晨之間。可是我們在包裹送到宇井女士家裡的那個時間點,就倉卒的判定兇案已經發生。也就是說,那個包裹的真正目的,在於讓我們誤判行兇時間,暗示她不是犯人,而提示我們岡部是犯人,這樣的一個小道具而已。因為這樣,我們完全被騙了。也非常對不起你,一直把岡部當作犯人。」鬼貫警部由衷的道歉。

「提示岡部是犯人,指的是……?」

「如果從頭講起的話,就是三月一日岡部應宇井之邀到林町的工作室。曾經吃同鍋飯的兩個人,關係斷絕形同陌路之前,希望再次圓滿的一起度過數日。岡部經不起宇井的溫柔攻勢和楚楚可憐的樣子,也就順著她的意思。二日還受她之託到『泥土舍』去拿畫框。操縱男性的訣竅方面,宇井是天才吧?或者是兩、三年同居生活的心得?不管如何,反正岡部被牽著鼻子走,無形中扮演起犯人的角色。屍體的相貌不明,但是衣服、遺物都是岡部的。這樣的矛盾讓我們作出錯誤結論,認為岡部不是被害者而是犯人。這是提示一。宇井到醫務院的停屍間認屍,作偽證,說被害者不是岡部。這是提示二。接著,三月二日岡部在『泥土舍』出現。這是提示三。最後,三月三日從郵局取回手槍包裹,讓我們推測案件是發生在三月二日凌晨以前,這是提示四。宇井女士挖了幾個坑,我們全都往下跳。所以順利的依照她的計策,相信岡田是犯人。」

「那麼,到郵局拿包裹的人是岡部吧?」

如果還這樣的話未免是個濫好人。和她有婚約,竟然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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