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其之七 誰的屍體 09

隔天,霧山喜美子再度拜訪鬼貫警部。眼瞳一向閃閃發光的女性,今天更是炯炯有神,像只奇怪的母豹一樣。他心平氣和的請她坐下,等她開口說話。喜美子的眼睛看來,似乎燃燒著勝利的火焰。連當局都束手無策的秘密,這位涉世未深的女孩真的可以解開嗎?鬼貫警部很願意虛心的傾聽。

喜美子拿出一個珍珠黃的小盒子,看見鬼貫警部沒有拿煙,笨拙的請他抽煙。

「謝謝,但是我不抽煙。」

「哦?真難得!那,失禮啦!我一個人……」

她把煙含在嘴唇,鬼貫警部機敏的幫她點火。喜美子輕輕點頭,嘶嘶的吸上一口,沒有經過喉嚨,直接由鼻孔呼出。從她不慣抽煙的樣子,鬼貫警部知道她不過想借著抽煙壓制心裡的興奮,緩和緊張的情緒。

喜美子把香煙丟在煙灰缸,看著鬼貫警部,喉嚨嘓的一聲吞了下口水。但是說話的聲音還是那麼鎮靜。

「今天要把事情全告訴您!我發現了你們所不知道的事。我一直相信岡部不是犯人,可是無法證明。所以我一個人到茅之崎,潛入烏田的家。翻箱倒櫃的尋找,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我發現有趣的東西。您知道是什麼嗎?,」

「哦?是什麼?」

「前天請您鑒識的空罐啊!」

喜美子啪的打開手提包的扣環,從裡頭拿出先前空罐放在桌上。

「一如你們所檢查,罐子上有烏田的指紋。我在廚房發現這個空罐時,簡直是一掃心中陰霾,心情像太陽一樣閃閃發亮。那,請看這裡。」

她將蓋子裡面的數字請鬼貫警部看。上頭有7305幾個數字。

「您知道嗎?這些數字是一九五七年三月五日製造的簡寫。如果地下室被殺的人是烏田,在這日期之後所製造出來的蕃茄沙丁魚罐頭,上面竟然有烏田的指紋,不是很奇怪嗎?」

她勉強壓抑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的確如她所說,如果罐上是烏田的指紋,地下室的屍體,顯然就不是烏田。自己徹底的輸了。鬼貫警部好像在眾人面前被剝光衣服裸裎相向,說不出的羞愧,打心底臉都紅了。只要沒有證據可以指出白骨的主人是烏田,這樣的推理並沒有錯。當局一開始就認定犯人是岡部,所以集中精神追查岡部的指紋。對於擺在眼前的矛盾,卻絲毫沒有注意。這是無法狡辯的失敗。罐頭製造出來,再送到地方的零售商販賣,需要相當的一段時間,可見烏田犯案後一直在那個屋子,然後一溜煙不見人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說的的確有道理。但是,這也可能是偵探小說里常用的手法,犯人預先採下烏田的指紋,做成戳印。殺人後,再將戳印轉印到罐頭上,故意放在烏田家的廚房……這也是可能發生的事。」

喜美子撇撇嘴唇,似乎在心裡嘲笑鬼貫警部的庸俗迂腐。

「我去了一趟新橋的花山齒科醫院。想見見那位信口雌黃的牙醫師,也想求證一些事情。很令人失望,醫生對於這位有問題的患者,連臉型也記不得。也許病患人數真的太多了吧!我一再鍥而不捨的問,才回想起喉嚨似乎有類似青色痣的印記。又說以前在醫院服務的護士可能看得比較清楚。於是我到船橋去見她。結果,並不是青色的痣,而是該患者的喉嚨,就在領帶結的正下方有個小小的薔薇剌青。聽到這裡,我立刻相信這個患者就是岡部。喉嚨的青色薔薇剌青,是從前在法國馬賽刺的。而且我還把家中帶來的岡部照片給她看。護士確定沒錯,隨時願意作證。」

喜美子結束她的話,像戰勝的公雞,挺著胸看著鬼貫警部。勝利的喜悅和自豪,攙雜著對警方的輕視。她的眼瞳還是一樣閃閃發光。

鬼貫警部雖然承認她的勝利,心中還是懷疑,如果這個患者真的是岡部,為什麼要冒用別人的名字去接受治療?只要這個理由說不清楚,接受治療的人依照病歷的記載,還應該是烏田才對。護士的記憶真的沒有錯嗎?岡部喉嚨的剌青,同樣是畫家的烏田也到過法國留學,也許也到過馬賽,在同樣的喉嚨部位留下相同的剌青。

但是,鬼貫警部知道,對於初嘗勝利果實的年輕女孩,這種話是聽不進去的。因此,暫時把疑問隱藏心中。

喜美子一臉心情愉快,姣好的雙唇微開,露出潔白的牙齒,舒了一口怨氣似的,血氣直衝得臉龐發燒,雙頰染上了紅。

「鬼貫警部先生,都明白了嗎?犯人是烏田。搜查本部把岡部當成犯人,恐怕一輩子也抓不到什麼。烏田才是真犯人。」

喜美子像被附身似的,一次又一次大談自己的苦心。「泥土舍」的問話,香料會館雜工的揶揄,收奇怪禮物的畫家,還有潛人茅之崎海濱的烏田家……

但是,忽然注意到鬼貫警部的視線錯開了她,盯在半空中。表面上是聽著喜美子說話,心裡卻一個勁想別的事。嘴巴動個不停的喜美子立刻興緻大減,夾著手提包,匆忙的站起來。鬼貫警部回過神,自覺失禮,拚命的挽留,只是喜美子真的生氣了。說話無聊,大可制止,一邊聽一邊想著今天晚上吃什麼,真是太失禮了!喜美子即說即行。

「真的打擾很久了,那麼,無論如何請逮捕烏田。」

「嗯。」鬼貫警部簡短的回答,很有自信的樣子。喜美子在肚子里暗罵,無能成性!

「拜託啦!」

「請放心讓我們處理。一知道烏田的行蹤,馬上會通知你。謝謝你提供那麼多情報。」

鬼貫警部知道她正在氣頭上,裝作若無其事,落落大方的謝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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