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其之五 白晝的惡魔 06

鵜之木擁有怎樣的不在場證明呢?鬼貫警部下決心親身來過濾一下。在市之谷,國電從下方渡橋和都電路線交會處,散落的幾家旅館、料理店,呈現一幅寧靜的畫面,鵜之木徵信社就座落在這裡。走上兩格京都石板梯,就是新的玻璃門。屋裡的年輕女孩看見他,立即站起身來開門。這位就是江田島忍江吧!

忍江的臉讓人連想起雞蛋;輪廓是現代女性里難得一見的蛋型臉,凹凸極少,鼓鼻鼓臉的側面,怎麼看都像極了雞蛋。什麼化妝術都不會的鬼貫警部,腦筋里想的就只有圓潤潤剝了殼的水煮蛋。她看了名片,察覺鬼貫警部不是上門的顧客,職業性的微笑立刻從美麗的臉龐消失。

「我想拜見鵜之木先生。」

進門後,右手邊擺著青年丟擲鐵餅的青銅鑄像,左手窗檯邊是種在缽里的大型棕櫚。正面是大會議桌,後方金屬制的檔案櫃和保險柜並排站立。

被沖正造襲擊的當晚,鵜之木就在這裡,背對著桌子翻閱公文?不久從隔壁房間,銀髮的私家偵探出現了。意氣風發的微笑展現著對假不在場證明的自信嗎?打過招呼,私家偵探前傾著身體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嗎?」

「有些不明白的事想請教。七月四日中午以後您的不在場證明,可以告訴我嗎?」

「我的不在場證明……?」鵜之木露出訝異的表情,隨即又恢複平靜。

「應該是急著準備送交報告給委託人,儘管已經午餐時間,還抓著江田島小姐做速記工作吧?」

「哦,忙了多久時間呢?」

「是呀,至少有五十分鐘吧!然後到神樂坂警署找署長,討論了將近三小時的法規解釋問題。」

「原來如此。待會兒我向神樂坂方面確認一下。中午將近五十分鐘的時間只有您和江田島小姐兩人,關於這一點有第三者可以證明嗎?」

「哈哈,自己員工的證詞不能算嗎?好!當時因為沒空到外面吃飯,所以就叫了附近麵店的外送。我在這房間里的事,麵店的夥計一定知道。後來吃飽飯想抽根煙,發現煙沒了。口述完,我還到街角的小攤買了包『和平』。那裡的老闆娘如果還記得,那我的不在場證明應該可以確立吧?」

私家偵探用從容鎮定的口吻說。鬼貫警部為了查清他鎖說的話,立刻轉向麵店。

長壽庵麵店的夥計是個機靈的少年。他記得很清楚,當天送了兩碗南蠻漢方鴨肉面到事務所時,鵜之木坐在裡面,時間是十二點十分前後。另一方面,香煙攤的老闆娘也說,鵜之木拿的是千圓鈔,為了找零讓她慌張一陣,所以特別記得。

接著,鬼貫警部更到一公里外的神樂坂警署拜問署長。結果,鵜之木的不在場證明完全確立。

然而鬼貫警部並不喪氣。私家偵探擁有推不翻的不在場證明,這件事早已從女記者的口中略知一二。他要做的,就是再次的檢討這些不在場證明,去發掘其中矛盾。

如果針對鵜之木中午以前的不在場證明調查,加害者駕駛汽車進入伊與之原是十二點五分以後。這當中使用了什麼手法,把鵜之木在正午之前殺人的行為極其淡化呢?依據女記者多多羅女士的調查,鵜之木當天中午曾經外出,然後再回到事務所。當然他會說因為工作的關係所以外出。事實上,像他這樣活動型的人,坐在事務所的時間少,外出活躍的時間反而比較多,所以必須特別注意的只是七月四日中午之前的外出。

鬼貫警部靠著一雙腿直接拜訪西銀座的東洋飛航廣告公司。從后街的舊郵票販賣店旁的陡梯,上樓後是狹窄的走廊,兩扇合板拉門並列。其中之一掛著某某毛織品販賣公司的牌子,另一扇拉門則貼著一張紙條,寫著「東洋飛航廣告公司」。

拉門一開,四、五個男人聚在一起,同時愕然的看著鬼貫警部的臉,好像歌舞伎常有的場景,幾個轎夫聚在一塊似的。但是一打開話匣子,倒是相當親切的一群人。他們是大戰時同在一個航空基地的十個戰友,現在一起合資營業。

鬼貫警部問到剛從機場回來的兩位男子;他們都是海軍航空上尉,兇案當天,足立區伊與之原上空的傳單就是交由他們散布。

「我負責駕駛,他當助手。傳單撒出的時間是十二點五分,絕對錯不了。」

駕駛說,身邊的助手也堅決的說沒錯。鬼貫警部的假設一個個被粉碎。走下陰暗的陡梯,忽然間有一種感覺,短期間內很難說服自己再走上這樣的樓梯。鬼貫警部回到搜查本部,立刻喚來丹那刑警。

「這種情況下,駕駛似乎不可能作偽證,但是又可能被金錢收買。所以要辛苦你到五右衛門町一趟,向拾獲傳單的人確認一下時間。收買駕駛容易,地上的人,一個人一張嘴絕對不可能。」

「是的!二個鐘頭後應該可以知道。」

丹那輕鬆愉快的說。結果不到一個鐘頭就回來了。

「完全不行呀!以伊與之原為中心,五右衛門町一帶,幾乎是家家屋檐相連。撿到傳單的只有五十個人。當中,記得確切時間的只有十名。只能把他們講的話記錄起來。」

「嗯。」

「一般說法有二分鐘或三分鐘的差距,艾薩克傳單的時間十二點五分前後而言,公交車路轉角的腳踏車行老闆、小學的新老師、接生婆,甚至派出所執勤的警官都確認過了。但是真相如何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也就是說,鬼貫警部所謂關鍵時刻的確認完全不可得。這一來,鵜之木還是清白。鬼貫警部翻來覆去的思考,忽然注意到這中間似乎有些瑣碎的微妙。直升機的駕駛為什麼那樣清楚的記得十二點五分這個時刻?當天撒單應該有十數次吧?絕對沒有一面拋撒,一面記錄時間的道理。既然這樣,為什麼會記得住五右衛門町的撒單時間,十二點五分呢?連鬼貫警部,都已經把十二點五分的這個時刻視為整個謎團的根本。既然注意到這件事,為什麼問題仍然是問題,不能迎刃而解?他再次從足立往東京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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