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其之四 一點一〇分 11

百貨公司里暖氣和人氣的悶熱,讓空氣有點停滯。購物客臉上總是一副令人嫉妒的幸福;結束營業時間將屆,店內的氣氛總覺得有點騷動,裝扮得美美的女店員,臉上濃重的黑眼圈透露出掩不住的沉重與疲憊。

要一直接搭電梯登上頂樓平台。初冬的風迎面襲來,動物的柵籠前孩子群聚。他銳利的眼光約略掃過,匆忙的橫越平台。踩在水泥地上,鞋子啾啾響,讓他的每根神經都跟著緊繃起來。

從大象柵籠的角落轉個彎,走上三級台階,只見象徵神的領域似的,羅列著金檜葉樹。大顆圓石鋪成葫蘆形的水池,鯉魚悠遊其中。跨過正中間的石橋向左,插著二、三桿五穀大明神的小長條旗,正面小小的鳥居後頭,立著模型一般可愛的神殿。

「鍾卷先生……」冷不防的呼聲讓他轉過頭來。插著綠色羽毛的帽子,一位年輕的女子帶著謎樣的微笑。

這傢伙就是恐嚇我的接線生!要一壓抑住上沖的怒氣,目不轉睛的看著這位女子。年約二十四、五,五尺一吋左右,肌肉勻稱,女運動員的一型。這個不堪一擊的女人竟然想從我這裡敲詐兩百萬?抑制住憤怒的情緒,要一開始裝傻:「大姐!你嚇壞我啦!」

然後,反過來揶揄她。

「稱呼大姐可太失禮喲!不必用這種調調說話。您的人品可也不太高尚哪!」

女子嚴厲的反唇相激,輕盈的坐在水泥欄杆。看了看遠遠的高樓下來來往往的人潮車陣,冷靜的說。

「怎麼?票子拿來了嗎?」

「嗯。」要一胡亂應答。早已被銀行拒絕往來,金庫虛空,信用等於零。即使是一張千圓鈔也領不出來。

「在這之前,可以請教一下,我的秘密你了解到什麼程度?這才有個議價空間。」

「所有啊!從頭到尾。」女子很乾脆的說。

「剛剛電話里說過了嘛!捏造不在場證明的手法等等等等啊!」

「我想知道的詳細點。」

「想聽的話,告訴您也無妨。我可是費了一番苦心調查,所以很有看頭喔!」

女子說著,調整一下坐姿,修長的腿相互交迭。要一和她間隔三步左右,岔開腿穩穩的站著。

「最近被警視廳的田所警部叫到警局時,我因為有事遲到,於是直接到警官辦公室,站在門前正準備敲門。突然聽見裡頭傳來聲音,我以為見鬼了,因為那聲音正是被殺的稻田先生。當時我臉色發青,一股勁的跑回篤子那裡;不過,我對誰都沒說,然後一個人認真的推演出所有的事。」

女子看著要一的臉,知道他聽得專心,很滿意的繼續說:「之後我向田所套話,問出當時房間內有誰和誰。校長先生當然沒問題。問題是裡頭的第三個人。也就是您喲!一旦明白這點,那就一瀉千里啰!您搭乘往沼津的湘南電車,在大船停留了五分鐘,對吧?這件事田所還不知道。那個人腦筋真差,這麼簡單的事也沒注意到,還那麼慢條斯理。真滑稽!但是,不好笑喔!您不給我二百萬,我馬上告密……」

「那麼,我在大船做什麼呢?」

「車站正前方,不是有家名叫『米磨莎』的咖啡廳?您從那裡打電話到赤城藝能公司。」

「開玩笑!電車不是只停靠五分鐘嗎!打電話到東京,即使從銀座日本橋,也沒辦法實時打通。搞不好要花上十分或十五分鐘。」

「那是平常的日子!星期天或節日,公司行號休息,電話線路就有相當的空檔。三日不是文化節嗎?應該一撥就通。」

「那又怎樣?」

「所以啊!就像一開始說的,如此這般。也許您有什麼動機非得殺害稻田先生不可。這些日子您一直在稻田身邊,稻田先生相當忙碌,您儼然是他的秘書,不是嗎?稻田喜愛戲劇、音樂,所以幫他訂票也是您的工作之一。

「總之,充滿殺意的您,可是絞盡腦汁,終於想出捏造不在場證明的方法。接著,假稻田之名預先選定甘利小姐,接近她,讓她熟悉『稻田』的聲音。可是,您完全忽視了總機小姐的存在。這是您最大的敗筆。

「但,光是聲音還不夠完美。有必要讓稻田的身影出現在赤城藝能公司。可是真正的稻田先生出現的話,甘利小姐很快會發現聲音不同,您的精闢計畫就會戳破。於是選擇甘利小姐的公休日,稻田在當天現身。恐怕,那場演唱會的門票還是您自掏腰包吧?」

女子偏著脖子,像佇在枝頭的金絲雀,一副可愛的表情。要一沉默的看著她。全都正中靶心了!

「男中音秋山和夫獨唱,並不是稻田先生一向的喜好,一定是您請客。您只是要挑個和甘利小姐公休同一天的活動,什麼節目都好。『嘿!阿登呀!十七日有一場秋山和夫的獨唱會。門票已經買好啦!算是我的一點小小心意,請笑納喔!』您這麼說,稻田先生聽了也不得不去。到了十七日那天,您用『入場券放在赤城藝能公司的經理那兒。今天我很忙,麻煩你自己去取票。』諸如此類的話,讓稻田自己露面。

「經理見了稻田,聽了他的聲音,但是從來沒有聽過自稱稻田者的電話聲。相反的,篤子小姐聽到的始終是您電話中的聲音,既沒見過稻田,一次也沒有聽過稻田真正的聲音。而且,平常去拿票的也是公司的女職員。一切都是您安排好的吧!

「您還有一些小動作。鍾卷商社面臨倒閉,必須靠稻田援助,也是謊言。放出這樣的風聲,把稻田當成救世主,只是希望給警方,您不可能殺他,這一類先入為主的印象。對吧?」

女子像和朋友聊天似的,天真無邪的徵求對方同意。要一的嘴巴抿成一字,用像是要把人一口吞噬似的眼光盯著她。

「文化節的正午。您在青山莊殺了稻田先生,兇器藏在口袋,到東京車站搭八一七電車。接著,利用停靠大船的五分鐘,從『米磨莎』打電話給篤子,就萬事OK。不只篤子,連我都被騙了。錯以為稻田當時還活著……

「從『米磨莎』急忙趕回,還買了壽司回電車座位,那位校長先生吃得多了,對您搭乘八一七電車的記憶,當然印象深刻。這是您的目的,也是製造不在場證明的企圖。」

「等一下!」要一叫了起來。

「到底是誰?你!為什麼知道這些事!」

「推理啊!現在的女性常常看推理小說哪!我也很喜歡。所以實地的做做看,再說,我需要錢……」

女子嘟起嘴笑了笑,繼續說:

「而且,我討厭總機的工作。結婚以前,每天都還得喂喂個不停,不能不說是一場悲劇吧!所以,為了婚後打算,再給我兩百萬!」

要一驚訝得說不出話,女子姣好的面容更顯得天真。

「我還知道您怎麼殺了丘里理子,非常清楚!要我不說話,封口費再加二百萬。」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