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其之四 一點一〇分 10

十一月二十一日。對於鍾卷要一,這是永難忘懷的日子之一。當日午後四點半左右,正準備關起事務所回家,桌上的電話突然大聲響起。自從事業低迷以來,已經沒有生意上的電話,這呀那的,都是催討債務。之所以還會拿起電話筒,是因為及川春子可能打電話來。並不是想從春子的電話得到任何慰藉——不久將有百萬克魯索的身價,公司瀕臨破產又算得了什麼?沒有悲觀的必要。只是,聽一聽春子的聲音,有種不可言喻的快樂。口齒清晰、聲音甜美、說話有韻律,就像聽音樂一樣。因此,要一每天甚至有點期待春子的電話。

春子吧!?下意識把聽筒附在耳朵。果然蹦出女子的聲音。

(喂喂,鍾卷商社嗎?)

是事務上的往來電話。不是春子,但,像她一樣年輕的聲音。

(是的!這裡是鍾卷商社。)

帶點警戒的意味,粗魯的回答。冷不防的,女子格格格的,近乎是高興的笑。

(好久沒聽到您的聲音。能聽到您的聲音真是高興。好極了!)

女子用親密的口吻由衷的說。

(有什麼好的?)

(因為,盼望已久的事終於達成啦!哪,鍾卷先生,您最近要結婚了吧?唉,說起我的他可真窮,儲蓄只有八萬圓,連蓋個家的頭款都不夠吧?因此,我可都想好了喲——)

動腦筋的不只是她,鍾卷也不例外。冷不防冒出來那麼親密的聲音,對方到底是誰?實在想不出來。一方面唧唧哼哼的應和,另一方面,簡直想破頭,以前認識的打字小姐、酒吧的舞女等等,這一類的女性,她們的聲音、容貌一一過濾,仍舊毫無頭緒。

(喂喂,你到底是誰?)

要一打斷對方的話,粗暴的問。

(啊呀,對不起!但是,我知道不必那麼悲觀。有鍾卷先生在,一定可以為我做點什麼……)

(到底是誰呀?你!不說出姓名,我就掛斷!)

(啊哈,鍾卷先生真性急呀!現在告訴您,我是惠比壽大樓的電話總機小姐。)

(惠比壽大樓?惠比壽大樓在哪裡?)

(嗄,您應該知道吧!赤城藝能公司的那棟大樓啊!)

(哦,是呀!那裡的電話接線生呀!找我有什麼事?)

(呃,還不知道嗎?您可是出人意外的遲鈍哪!)

女子似乎是縮著頭笑起來,對鍾卷換上一副輕蔑的語調。

(我忙得很,不要吞吞吐吐的,趕快說!)

(聽好啰!我的工作是將外面打來的電話轉接到內部電話機,也就是說,我是個電話處理者。所以我聽過各種人的聲音。電影明星、運動員、小說家、音樂家,就連被殺的稻田登先生的聲音,我也記得很清楚。)

(什麼?)要一的臉色變了。

(說到這裡,應該清楚了吧?我打電話的目的是……)

(不、不知道!你、你在說什麼?!)

房間里沒有暖氣,要一的額頭卻滲出顆顆汗珠。

(您不知道的話,我來告訴您。稻田先生的聲音和您很像喲!說很像嘛,倒不如說完全一樣。也就是說,假稻田登先生之名,打電話給篤子小姐的人,就是您。好妙的手法。篤子小姐終究沒有見過稻田先生的真面目,因此,當然相信電話里鍾卷先生的聲音,就是稻田先生的聲音。十一月三日午後一點十分打來的電話,裡頭的聲音並不屬於被殺的稻田先生,而是您活生生的聲音。對吧?)

要一不吭一聲。女子的語氣完全變了。

(鍾卷先生,老實說,我需要二百萬圓。買房子、買雙人床,結婚的話二百萬跑不掉。您會幫忙吧?馬上籤張期票,沒問題吧!)

(畜、畜牲!我那有二百萬?)

(有沒有,不關我的事!開不開票,全看您啰!或者,您希望我向瞽察密告?)

(你、你瘋了!)

(是嗎?那就麻煩您籌錢啦!見面的地點順便告訴你。)

女子說了日本橋某百貨公司的名字。

(那裡的頂樓平台上有座供奉五穀神的神社。就在鳥居前見面。我戴帽子,上頭插著綠色羽毛,馬上可以認出來。鳥居前等您啦!)

(時間呢?)

(今天下午五點五分!)

(什……什麼嘛?今天怎麼可能,只剩下二十分鐘呀!)

(別這麼說嘛!二十分鐘足夠啦!沒有來的話只好打小報告去啰!五點鐘時,結束營業的鈴聲會響起,頂樓的顧客會陸續回家,五分鐘內,人應該都走光了。但是,電梯在五點半之前仍然可以使用。我們有足夠的交易時間。就這樣啦!地點和時間別弄錯喔!)

女子細心叮嚀,喀喳掛上電話。要一連電話筒都忘了掛,哈著腰,手肘杵在桌上,瞪著白色的牆壁。

由於兇案以後,沒有在駕駛俱樂部出現過,所以不知道田所來調查過。自以為是完美的犯罪,竟然被一個電話接線生看穿,對要一而言實在是莫大的打擊。應該怎麼做?怎麼做才好?一時無法判斷,茫茫然久久的站著。

終於,看了一下手錶。還有八分鐘。考慮好久下定決心似的表情,要一穿上外套,戴上絨帽,步出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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