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其之三 碑文谷事件 13

五月末,鬼貫警部受邀,出席竹島百合的小宴會。從二十多天的拘留所生活解放出來,百合看起來憔悴多了。餐後,矢野明點燃和平牌香煙,轉身面向鬼貫警部。

「山下先生是犯人吧?」

「嗯!」

「唉,他那麼疼愛小夜子。」百合面露不可置信的表情。

「犯人的確是山下先生。我在秋田破解他的不在場證明後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潛逃香港將近兩天了。事後他從香港寄信給我,坦誠所有罪行。」

「是嗎!」

「信的開頭說,對你被逮捕的事相當抱歉。作夢也沒有想到你會被當成嫌犯。因此你被逮捕,他非常驚訝。本來應該採取一些行動證實你無罪,或者自首來解脫你的嫌疑,但是有還未完成的事,所以決定逃離國外。也只好暫時委屈你,等他遠離法律範圍再坦白自己的罪狀。這就是他所說的。」

「大概不會回來了吧?」

「恐怕不會回來。等著他的只有死刑台。也許從香港更往遠處去,說是想完成畢生的志願。」

矢野把香煙擱在煙灰缸,身子往前探:「聽說那個人作出頗為難解的假不在場證明。可以聽聽你是如何破解的嗎?」

鬼貫警部興趣缺缺。他們對於事情的內容是否有興趣聽到最後,實在難以指望。一旦開始說,沒有解釋得讓對方清楚,又很過意不去。鬼貫警部就是這種凡事決不半途而廢的性格。

「說給你們聽也行,不過有點繁瑣雜亂無章。」

這樣也沒關係嗎?鬼貫警部露出詢問的眼神。

「沒關係!我們一直被這謎團煩惱呢!竹島因為這個飛來橫禍,嘗到鐵窗生活。這段時間我也操心得夠多了。所以,謎團的真相到底是什麼?您又是如何揭穿?我和竹島都很感興趣。」

這麼說倒很難拒絕。先說個大概,再進入本題吧!

「……那就從犯人方面來說。山下離開鹿兒島的旅館並沒有到櫻島觀光,而是直接到門司。然後當天晚上,就是二十三日夜,搭乘門司發車的2022次列車。由於是起站,有空座位,而且時間充裕。要做的事,就是仔細的挑選一位直達東京的乘客,而大池被認為是適當人選。這是在挑選證人,所以這個人一定要經得起考驗,非慎重不可。若無其事的先接近他,當天晚上也安心的睡著了。山下的日記上寫著,經過山口縣時睡不著,是一大謊言。睡不著的,是隔天夜裡,通過靜岡縣的時候。其實也是故意不睡。」

兩位男女豎起耳朵,努力去理解山下一郎如何布置假的不在場證明。

「這裡你們要先了解,山下所堅持的論點和事實全然不同。說自己到櫻島上觀光,其實人在往門司的列車上。宣稱當晚離開鹿兒島到門司乘車,當時人已經坐上門司往東京的2022次列車。說是二十四日整天,在門司、下關觀光,卻是身在山陽主幹線到東海道主幹線之間,和大池先生有說有笑。」

「知道了!」

「就這樣,在山陽、東海道幹線談笑時,知道大池是嗜酒之徒。二十四日黃昏停靠名古屋時,買了威士忌酒,而且將預先準備的興奮劑滲人酒中。」

「真是的!」

「幾杯下肚,大池先生興奮得睡不著,很快的,車子到達靜岡。零點五分停靠盤田車站,零點五十五分左右經過島田車站,被利用來當作證人的大池,當然不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闔眼。然後經過這兩個車站後,詩興大發,將狂句寫在書本的襯頁作為物證。再以車內空氣不佳為由,離開座位,混入三等車廂的人群。」

「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是為了安排在彥根車站下車的這種說法。不,不限於彥根,應該說在中京到大阪之間的任何一站下車,都必須如此。可是如果從靜岡到東京一直和大池坐在一起,不就不能製造彥根或其他車站下車的理由了嗎?所以必須離開原來的座位。」

百合歪著頭頗為不解的問。

「完全不能理解。山下先生離開座位的時候,不是早已越過彥根,無法留下痕迹嗎?彥根在滋賀縣,盤田或島田都在靜岡縣。」

越聽疑問越多。鬼貫警部溫和的笑了笑,仔細的繼績說明。

「這麼說吧,也許比較能夠明白。你們也知道,山下的假不在場證明主要是利用山口縣的島田、岩田兩個車站。要讓這個假不在場證明能夠屹立不動,就得預先隱藏靜岡縣地段里,名叫島田、盤田的兩個車站。也就是說,必須讓警政單位不去注意靜岡縣。」

「耶?」

「因此必須讓大家覺得,列車尚未進入靜岡前他已經下車。事實上這個計畫也巧妙的奏效了。我們知道山下在彥根下車,還以為他是從門司乘車,直接坐到彥根才下車。完全不會考慮到靜岡。話說回來,山下離開大池往三等車廂移動是二十五日黎明。十七小時後,出現在彥根月台。到東京行兇後再回到彥根,時間上綽綽有餘。如果和大池同席一起坐到東京,相對於警政單位認為他在彥根,那不是完全牛頭不對馬嘴嗎?」

鬼貫警部停下來等對方了解。百合垂下眼瞼思考,不久又看著鬼貫警部用力的點頭。如果心不在焉,當然很難領會。真心想知道,儘力去了解,事情就變得有條有理。

看到百合一臉明白的表情,鬼貫警部以緩慢的語調接著說。

「山下走向三等車廂時,大概把繃帶拆掉了,不這樣的話,萬一引人注意,恐怕稍後會對他不利。」

「應該沒錯。怕被不可預期的人認出來吧!」音樂教師說。

「是的。就這樣,2022次列車進入東京車站是早晨五點半。山下拿出手提箱里的折迭皮包,將手提箱放入寄物櫃,朝碑文谷的方向走。到附近公園穿上折迭包里的風衣,簡單的變裝。這是怕萬一遇到早晨送牛奶和送報紙的人而特別準備的。有心理準備固然很好,可是一點小意外卻足以讓他失敗。小意外不是別的,夾在腋下的折迭包,上頭的俄文姓名縮寫,被你看見啦!」

「不幸的疏忽吧!這麼說好像有點同情犯人,不過,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讓他全盤皆輸。」

「大抵,再怎麼樣的完全犯罪,總是百密一疏。」

鬼貫警部向矢野點頭稱許。

「於是山下拿著鑰匙偷偷的走進自家門。和強盜或竊賊不同,簡直是不費吹灰之力。只是沒想到百合在他家作客,而且還躲在廚房。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聽到廚房二字,百合霍!的站起來。

「怎麼啦?」

「對不起!只顧講話忘了倒茶。」

百合拿出茶具,茶葉放入茶壺,砂糖缽、牛奶,整盤的端出來。這樣的背影在矢野明眼裡,就像年輕丈夫看著新婚的妻子似的,溫柔誠摯。看著年輕人的側影,中年警部不覺微微一笑。

等到百合回到座位,鬼貫警部繼續說:「……做完那件令人遺憾的事之後,山下趕回東京車站,從寄物櫃取回手提箱,坐上當時發車往大阪的急行列車。話說得太長啦!真怕你們無聊,還是簡單點說吧!這輛急行列車越過彥根,十七點三十五分到達近江八幡,下車後買了一份刊載小夜子女士遇害的晚報。然後等著搭三十五分的2022次列車。山下宣稱他搭三月二十四日晚上門司出發的列車,就是這輛問題列車。」

原本搭A列車的山下,到達東京殺了妻子,再經東海道幹線往回走,這時候B列車已經發車。兩位熱心的旁聽者都已充分理解。

「選擇彥根有什麼特殊理由嗎?」

「沒有什麼一定的理由。大阪的急行列車剛好和2022次列車在近江八幡交會,選擇近江八幡也只是這個理由。接下來的事剛才已經說了,山下的意圖就是避開靜岡,盡量把下車的地點往西移。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一上了2022次列車,必須立刻在下個車站下車。所以就是彥根啰!」

「原來是這樣。」

「在近江八幡換乘,2022次列車的山下,很快的進到洗手間,用刀子把左手割傷,再纏上繃帶。離開大池在三等車廂拿下繃帶,十七小時後因為真正的受傷再度綁上。」

為什麼有必要讓左手受傷,有待說明。說起來很簡單,因為太簡單,反而讓人不清楚其中的意圖。百合和矢野都聽得入迷,連紅茶都忘了喝。

「近江八幡和彥根之間,准急行列車約三十分鐘左右,有充分的時間來安排割傷手、綁繃帶等等。在彥根月台下車以後的事,就如你們所知道的。」

一直默默聽鬼貫警部說話的矢野明,忽然抬起頭。

「我有疑問。板橋瓦斯槽下的替身事件,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嘛,其實全部只有山下一個人。為了捏造另有他人的效果,故意跛著一條腿。結果我完全陷入山下的騙局。」

「為什麼他要這麼做呢?」

「這其中有很大的目的。因為他的第二項不在場證明,也就是作狂句的不在場證明,實際上非常的脆弱。在上野旅館的三人會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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