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其之三 碑文谷事件 11

走出事務所直接到電信局,撥個長途電話給秋田的大池。幸好他在家,不過最近可能又要出門,要找他就得趁早。當下先和總部連絡,晚上從下關出發,經過山陽、北陸、羽越等幹線直往秋田。如果看慣了山陽線的風景,日本海沿線的旅途大概只剩下鬱悶和無聊吧?

列車經過酒田,從本庄進入秋田境內。

「俺到汝家,汝不在。汝卻到俺家……」無意中聽到如此秋田腔的對話,和山形縣相比,地方腔音更濃。

一個多小時以後到達秋田車站,東北現在恍如剛剛進入春季,晨光反射在樹木的嫩葉,閃閃發亮。錯亂的季節感會讓旅人迷失吧?尤其,沿途千篇一律、陰密的日本海已經使鬼貫警部十分無聊,秋田清新的春天景象,看起來更增添一層美麗。

楢山在市區南方的盡頭,是昔日的武士聚落吧?附近住家建築大都有街門的格局。以前曾去過的,熊本縣人吉市和對馬嚴原市的武士聚落,那種街道的模樣一下子又躍進眼帘。

大池家過去曾經擔任過領主的家老,門面修繕得特別大。門邊紅花綻放,分不清是桃?是杏?還是櫻桃?所有的花蕾都在一時間綻開。這就是北國的春天,香甜的氣味隨著和風嗆人鼻息。

鬼貫警部被帶到傳統日式的客廳。長柜上擺飾著一把長槍,像炫耀祖先的武士功勛似的。壁龕處插著一枝連翹花,述說北國之人迎春的喜悅。

大池和上野旅館見面時一樣,樸實的臉上浮現著笑容。他穿著奄美大島的特產,素雅的大島和服。

「就是電話里說的那回事。對於山下先生寫狂句的這件事,想知道得詳細點。」

「山下先生?哪一位是山下?」

看到大池莫名其妙的表情,鬼貫警部驚覺說漏了嘴。在下關打電話時說的還是谷先生,現在竟說成了山下。

「對不起,就是谷先生。一起到上野旅館去的……」

「啊,是他嗎?你說的山下先生就是他呀!我一時意會不過來。我們東北人比較直腸子。但是就像我日前所說的,和我一起在列車上的,確實是谷先生,絕對不是替身。」

逭家的主人用冷靜的口吻,依舊肯定山下一郎的說法。

「他寫狂句是在過了島田和岩田站之後,也就是剛過十二點,三月二十五日的午夜,門司發車往東京的准急行2022次列車。」

這麼一說,當真令鬼貫警部束手無策。和先帝祭的不在場證明相同,列車內的不在場證明應該也是偽造。可是怎樣才能夠戳破呢?鬼貫警部幾乎無計可施,交叉著手臂深深的嘆口氣。

「鬼貫警部先生,您剛才稱呼山下先生,那就是說谷先生有兩個名字啰?」

泠不防大池這麼一問。宥於和山下一郎有過約定,鬼貫警部尷尬地回答。

「喔,是的。詳細情況我也不清楚,不過文人嘛,總是有筆名什麼的。」

「他是個文人嗎?」

「不,是音樂評論家。」

「喔……」說到這,大池沉默下來。

鬼貫警部端起茶,加入當地特產蕗葉所做的砂糖,喝進嘴裡。不愧是茶葉商入的茶,真是玉露瓊漿。大池也不自覺端起茶杯。

鬼貫警部交叉著手臂,回想著。一直以來,認為理所當然的事,似乎有不少可疑的地方。一開始拿錯誤的名片給大池,不就相當奇怪?隨便一瞥應該就可以辨別出自己或他人的名片才對,不只是觸感,還有紙質、型式的大小,都很容易辨別,應該不會錯誤。還有,寫好狂句後,說是頭痛而換車廂,也很奇怪。雖然說不能利用飛機,而且不可能在岩國下車,事實上也沒有在任何地方下車,直接坐到彥根。但是,企圖逃離大池的視線卻是不容置疑……

「山下先生的話,和被殺害的那位聲樂家姓氏相同,是否有什麼關係……」

好一會兒沒有作聲的大池,忽然抬起頭,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問。

「嗯,被殺的人就是他的妻子。」

「喔哦,真想不到。這麼說,您是想確定這位丈夫的不在場證明啰?」

「老實說,的確如此。」鬼貫警部第一次說出此行的目的。

「這麼說,丈夫有謀殺太太的嫌疑?可是有什麼理由做這麼殘忍的事……」

「這就不知道了。山下謀殺太太的動機還不清楚,但是,案發現場有人見到他的身影,所以有重大嫌疑。為了證實山下先生到底殺人沒有,我才到處奔波。」

大池默默點頭,點燃和平牌香煙,另一隻手伸進大島和服懷裡。主客倆人再次沉默對坐。第一個不在場證明已經粉碎了,但是第二個不在場證明卻找不到破綻。二十四日的欺瞞行為已經曝光,但是狂句的不在場證明卻顯示,案發時間山下一郎遠在八百六十公里外的廣島縣西條市一帶。第二個不在場證明,再怎麼樣也可以否定吧?這個謎再怎麼樣也可以解開吧?鬼貫警部繼續在腦中摸索。

他住進鹿兒島市的文旦庄到離開,詢問旅館的結果,確定是事實。因此犯案時間再加上櫻島觀光的時間等等,當天晚上即使搭上往東京的急行列車,二十五日清晨根本到不了東京。況且二十四日悠閑的在門司、下關觀光是謊言。先帝祭的照片已經知道是去年三月二十四日拍攝,其他的特寫照片也絕對不是今年三月二十四日拍的,也許只是在去的路上拍攝的。現在想起來似乎晚了點,不過好歹注意到了。每張相片的天空部分都特別少,的確事出有因。這不是他攝影取景的習慣,而是很有警覺性的,怕拍攝到的雲層和二十四日的雲層不相符,萬一經過氣象記錄比對會露出破綻。還有從日和山公園俯瞰關門海峽的照片,竟然沒有一艘船攝人鏡頭。如果拍到了連絡船、漁船或者任何大船,一定會擔心,水上警察的紀錄和照片的時間日期不同而露出馬腳。

這麼一來,山下一郎二十四日應該不在門司、下關旅遊,然而大池肯定的說,當天晚上他的確坐在門司發車的列車上。為了要趕得上行兇時間,山下一郎非得在二十四日早上通過下關不可。可是他卻有十多個小時之後才離開門司的奇怪事實……這到底是什麼蠢話呀!一定有哪裡不對勁。什麼地方什麼事……

翻來覆去傷透腦筋當中,終於,鬼貫警部注意到被多數人遺漏的事實和問題的盲點。或許這是解開不在場證明的鑰匙。或許山下一郎也巧妙的利用了這個盲點。

鬼貫警部強壓抑心裡的念頭,對大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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