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其之三 碑文谷事件 09

大池一如預定,四月二十三日晚抵達上野的常宿。鬼貫警部接到山下的通知,一起前往不忍池附近,訊問這位中盤商。

進旅館門的時候,山下忽然回頭轉向鬼貫警部。

「其實……鬼貫警部先生,我和大池交換名片的時候,錯拿了別人的名片。直到他稱呼我谷先生,我才發覺。現在訂正的話,又顯得我太粗心。原以為列車中搭訕的朋友不會再見面,就一直接受谷先生的稱呼。所以,如果大池稱呼我谷先生,希望鬼貫警部先生不要見怪。」

沒有不同意的理由,鬼貫警部當然答應。

不到幾分鐘,三個人在旅館房間見面。音樂評論家的山下因為再次見面而寒暄,不過也僅止於旅途趣事、香菇和茶的行情。熱鬧的談了將近三十分鐘,一眼瞥見鬼貫警部,終於注意到他似的,改變語氣說話。

「轉個話題。上次2022次列車同車的時候,我作了一首不象樣的詩,還記得嗎?」

「嗯,當時可要謝謝你哪!多虧那本書旅途才不會那麼無聊。前幾天接到你的信,所以我帶過來了。」

大池道謝還書,山下直接把書交給鬼貫警部。原來如此,書的襯頁的確寫著狂句。雖然,等會兒要交給專家作筆跡鑒定,所以不好說什麼,不過書頁的字體和山下的筆跡的確很像。

鬼貫警部對於時間日期一再的質疑,可是大池先生的回答,卻證實了音樂評論家的堅持。不久山下一郎中途上廁所離開座位,給了鬼貫警部自由訊問的空間。

不在場證明再怎麼真實,卻不得不想起司機大野所說的話,列車上的男子一定是替身。當然,從這個觀點來質問,大池先生略帶鼻音的東北腔卻堅決否定。

「不,沒有這回事。我和他坐同一排,而且那麼長的時間,那時候的谷先生和現在的谷先生,絕對不是不同的人。作這首狂句也是,全是當著我的面寫下來,的確是他的筆跡。」

這麼老實的大池先生,他說的話應該不假。又作了若干旁敲側擊的質詢,確定山下一郎不可能收買大池。善於糾纏的鬼貫警部不得不脫下戰袍投降,借了隨筆集就離開旅館。

來到不忍池附近,微暗處,男男女女牽手漫步,享受一刻千金的春宵。每一對男女都青春洋溢,對未來充滿希望。只見兩個中年男子被困在年輕的男女群中,看起頗為可憐。池畔正演奏著愛的交響曲。鬼貫警部他們簡短的對話,一如奧地利作曲家荀白克的無調性音樂 ,非傳統而不協調的穿插其中。

「鬼貫警部先生覺得怎樣?我的不在場證明很明確吧?」

「是的,我承認。您的確在2022次列車裡……」

到了下一個二十四日,舉行第七次搜查會議。筆跡鑒定的結果,更確定山下一郎的不在場證明。百合逐漸被推向不利的狀態。RN的反轉字ИЯ和山下一郎俄文姓名的字母記號完全相同,但是,多數人認定,這是百合嫁禍山下。接著,二十五日發出逮捕狀,並且立刻執行。

「終於被牽連啦!但是,鬼貫警部先生,我相信事情會好轉。換個角度,也許百合和我的愛情會因此而更堅定。」

當晚來訪的未婚夫矢野明,談話間意外的開朗。他是個在高級中學教音樂的青年,比百合大三歲,一副「只要自己行得正,雖千萬人吾往矣」,毫不妥協的姿態。簡單梳理的頭髮,樸素而儀容整齊,是個有原則的人。

鬼貫警部對自己明顯的無力感,非常過意不去。

「竹島小姐現在怎麼啦?」

「冷靜下來了。當然母親方面有點手足無措,到底年紀大了在所難免。」

矢野用鋼琴家特有的,希臘女神希拉般修長的指頭夾著和平牌香煙,連綿的吐出煙霧。

事情早在預料之中,對於最壞的情況卻不知如何處理。鬼貫警部想起山下一郎的不在場證明,露出苦澀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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