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被殺的時候,我正在2022次列車裡。三月二十四日二十二點四十五分從門司出發的頭班車。」
列車車號是四位數,代表可能是貨車或臨時編組的列車。臨時列車沒有時間表,查起來可能比較麻煩。
「是臨時列車嗎?」
「不是,是不定期准急行列車。」
「事件發生的二十五日早上六點半,列車在哪裡?」
「喔,沒有看時刻表的話,我也不清楚。」
說著,山下站起身來打開書櫥拿出列車時刻表、口袋日記和一本相簿,然後坐回位子。翻開山陽在線行的那頁,拿到鬼貫警部面前指給他看。
「你所說的時間,剛好在西條附近。」
西條在廣島,是果實碩大的西條澀柿原產地。一看時刻表,原來2022次列車六點四十七分剛離開西條站。如果人在列車上屬實,則行兇時刻,山下和東京相距八百六十公里。
「哦。」
「就像我所說的,二十四日二十二點四十五分我坐上門司發的列車,隔天二十五日晚上,在大阪買了晚報,才知道我太太遇害。這件事彥根警局的負責人和車站的公安官應該都知道。而且,我也有兩項數據可以間接作為我的不在場證明。」
「喔哦?」
「第一項很簡單可以一目了然,就是要花點時間。第二項一切齊全,應該沒問題。我想其中總有一項可以讓你接受。」
他打開口袋日記的某一頁,接著繼續說。
「這次到九州島旅行,從三月二十一日夜宿鹿兒島的文旦庄旅館開始,到第二個早上,也就是三月二十三日一早才離開。整整一天當中,都在觀賞櫻島景緻。然後搭前往司門港的夜車,隔天早晨在司門下車。」
他一邊說著,在鬼貫警部面前攤開了當天的日記。
三月二十四日 晴時多雲
七點四分到達門司。車站用餐後,市內觀光。擺渡到下關,山陽百貨公司午餐。游古戰場遺迹,巧遇先帝祭遊行隊伍。昔日操賤業者,今日如此風光,怪事一則。返門司,二十二點四十五分發准急行列車,踏上歸途。車中難眠。
等鬼貫警部讀完,這回又翻開相簿。
「發生這種事,老實說,一點精神也沒有,但兩三天前為了排解心情,還是把旅遊照片沖洗出來了。我按照拍攝順序貼好了,請看看。」
看日記又看相片,確實很花時間。但是,這是他的論點及不在場證明相關的左證。鬼貫警部一點也不敢放鬆。
翻開相簿,有幾張放大的特寫,還題了字「櫻島一瞥」,並且以端正的鋼筆字寫著拍攝場所及日期「三月二十三日」。大概是拍照時習慣用俯角拍攝吧,鬼貫警部很有趣的覺得,青天白雲都少了點。當中也有幾張山下一郎的自拍照。左手綁著潔白的繃帶,看來很痛的樣子,其實是裹著完好的手吧?真是不折不扣的睜眼說瞎話。
「手怎麼啦?」鬼貫警部不經意的問。
「離開文旦庄那天早上,剝柚子皮弄傷的。柚皮很厚用刀子割開,結果笨手笨腳的。」
「沒有看醫生嗎?」
「嗯,因為付完旅館費準備前往櫻島時發生的,只是拜託女服務生買葯和繃帶,忍著痛離開,傷口很深呢!」
說著,很疼惜似的握了握留下傷痕的左手。聽了他的話,又看了照片,誰都會相信他真的在鹿兒島受傷,而且不可能是用兩手勒死被害者的兇手。沒有受傷的手,一旦纏著繃帶,看到的人都會有這種錯覺吧?鬼貫警部看著相片,心裡想。
這家的主人盯著相簿,指著其中門司和下關的照片。
「門司下關一日游,實在太勉強。門司的清瀧公園和布刈岬還有風師山剛剛看完,就急著搭船到下關。海底隧道雖然方便,卻也少了旅遊的樂趣。」
喜歡旅行的鬼貫警部,也去過這些地方兩三次,不覺被勾起興趣來。
「喔,這是永福寺吧?戰爭時曾經被破壞,海景很美。」
「對。從日和山眺望最好。下關還有壇之浦和住吉神社、赤間宮可以看。這一頁就是在赤間宮拍的。」
他的技術相當不錯,巧妙的獵取幽靜的氣氛。紅石山、硯之海、坂口的落難武者之墓等等,幾乎都聞得到潮濕的青苔味。其中有兩三張山下一郎單手拿著春季外套的照片,人物完全融人景緻之中,不能不說技術相當好呢!
「呀!這是先帝祭吧?」即使是人稱木頭人的鬼貫警部,看到這個有名的祭典,也忍不住起了談興。
「是啊!下關選出來的妓女穿著客人打賞的服飾,坐著人力車在大街上遊行。連綿兩公里半長。寫著源氏名的詩簽在春風裡飄呀飄,長長的遊行隊伍讓人嘆為觀止。很可惜,我只到赤間宮,也在那時候才注意到這件事。」
站在皇陵前,單手拿著外套。遠處,女妓們的隊伍安詳的前進。山下一郎像個牧羊人,女妓們是羊群,彷佛是米勒筆下《羊群·月光》的構圖,充分表現了巴比松畫派的田園之美。滿布青苔的幼帝之墓、山下手上純白的繃帶、遠處行進中梳著古代髮型的女妓隊伍,凸顯了不經雕飾的效果。
「我還拍了五、六張遊行隊伍的照片,可惜底片曝光了。你可以好好的看一下,絕對是如假包換的我,不是替身。」山下突然很慎重的說。
「當然,以不在場證明來說,壇之浦或永福寺的照片是不是二十四日拍的,我提不出反證。但是,這些相片都是三月二十四日拍的沒錯。可是,再怎麼說,先帝祭是在三月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這三天舉行,如果女妓的遊行真的是二十四日……很抱歉,這一點還是得詢問下關市公所的觀光課才可以確定。而且,隊伍接近赤間宮應該是下午三點前後。這段時間之前,如果從下關到東京,犯案的時間列車應該在哪裡?我想看一下時刻表。」
鬼貫警部立刻翻開時刻表。如果他從赤間宮回下關車站,可以及時搭上長崎往東京的急行列車,十七點三十分下關發車。這班列車在犯案時間正好停在京都車站。
「如何?坐這班車還是來不及吧?實際上我所搭的車是當天晚上十一點二十分下關出發的准急行列車。更趕不上呢!」
他點燃第二根和平牌香煙,「噗!」的吐出煙圈:「結論是,我可能搭飛機吧?不過乘客應該不多,查一下就知道了。我絕對不在機上。」充滿自信的語氣。
鬼貫警部默默的看著相簿。赤間的特寫照片有幾張自拍像,會不會不是單純照片,而是使用幼稚的蒙太奇拼貼剪輯手法?於是提出借用底片以便鑒定。對方毫不猶豫的給了兩枚。
第一項不在場證明的說明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