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其之三 碑文谷事件 03

山下家常常有客人留宿,客人用的床鋪感覺上相當舒服。但是,雖然不是特別神經質,對於竹島百合而言,自己家裡的床睡起來還是最安穩。一張開眼睛,就想起和山下夫人一起目不轉睛的盯著食譜的景象。晚餐的法國料理大概是太咸了,讓她覺得喉嚨非常乾燥。

渴,讓她不得不想找一壺水……就這麼坐起身來,拿起桌上的手錶一看,正好是六點半。

百合光著腳穿上拖鞋、睡衣來到走廊。昨天晚上談話談得很晚,所以這家的女主人也睡的很熟,就連小鳥般細微的聲音也沒有。走到樓下進入廚房,輕輕的關上門。打開水龍頭,用杯子裝起涼涼的水,一口喝下。濃濃的消毒水味讓她不由得皺起眉頭,但是已經喝下肚了。

一看到鏡子,就忍不住想照照自己,這是女人可悲的通病。她注意到瓦斯爐旁邊有個四方型的鏡子,於是上前照一照,整理一下蓬亂的頭髮。這時候,忽然聽到後門有細微的腳步聲,感覺上似乎有人偷偷的轉動鑰匙孔。呀,會是誰?心裡覺得可疑,不覺呆立當場。後門被靜悄悄的打開,入侵者進人後,又無聲無息的關上。

後門正對著走廊,左手邊是餐廳,右手邊是廚房。走廊一直點著夜燈,東方的天空已經出現魚肚白,所以百合下樓時也沒有打開廚房的電燈,因此入侵者作夢也沒有想到那裡有人。

一如我們所說的,山下家的廚房和餐廳面對面隔著走廊,為了能夠一打開廚房的門就可逐一送出料理,走廊餐廳的那片牆開了一個配送窗口。不巧,這個窗孔一直洞開著。百合為了不讓自己的身影被看到,屏息靜氣緊緊的貼緊牆壁。

對面瓦斯爐旁邊的鏡子映照著洞開的窗孔。百合的視線很自然的盯著那裡看。入侵者經過窗孔時突然停下來,抖一抖夾在腋下的小型咖啡色的折迭皮包。睜大著眼睛的百合,瞬間掠過嵌在皮包上的白色琺琅字母。

百合像化石一樣,一動也不敢動。人侵者的腳步聲似乎往樓上移動。到底想做什麼呢?

美麗的化石里,只剩下心臟風箱似的鼓動,血液以脫軌的節奏循環,卡的一下似乎都衝到頭上,耳朵深處嗡嗡直響,視線也模糊起來。百合勉勉強強靠在牆上,雙腳用力挺著,防止自己跌倒。

之後,當百合判斷入侵者應該走了的時候,已經過了將近十分鐘。她有氣無力的登上二樓;山下夫婦卧室的門開著,裡面躺著小夜子夫人遭殺害的屍體。這是山下一郎在九州島地區旅行期間所發生的事。

她馬上打110電話報警,警方立刻派出巡邏車。十分鐘不到,轄區的碑文谷警局和警視廳的警官到達現場。

山下小夜子的白色睡衣和雙人床都染成了鮮紅。仰面朝天,左胸筆直的插著兇器,是馬六甲的短劍,那是丈夫山下一郎朋友送的紀念品,原本是樓下音樂室書柜上的擺飾。小夜子不僅心臟被刺,還有被勒斃的跡象。從正面被勒絞頸部,留下漆黑的兩手指痕。

「絞殺、刺殺,哪個先?」

鬼貫警部仰起臉問。

「嗯,」法醫用手指推了一下跟不上時代的金邊眼鏡,「先剌殺,再被勒斃。如果先被勒絞的話,臉上的神態不會那麼安靜。」

百合說,沒有聽到爭吵聲,很明顯也沒有任何掙扎跡象。恐怕是趁著熟睡時下手,當被害人反射性的醒過來的瞬間,就已失去了性命。勒被害者的脖子,可以認為是怕她醒過來喊出犯人的名字。至於短劍沒有被拔出重複使用,可以推測是為了避免刀子拔出時會噴血,污染了犯人的衣服。

另一方面,犯人竟然可以使用音樂室的刀子來犯案,可想而知,一定是個熟悉山下家內部的人。

竹島百合鐵青著臉,像小鳥一樣的顫抖,長發梳挽成圓髻,睫毛長、鼻子細,怎麼看都是弱不禁風的感覺。鬼貫警部問起,門是否有上鎖?百合回答,昨晚和小夜子兩人曾經確認過,的確有上鎖。其實這種門鎖,粗一點的鐵線就可以簡單的打開,所以不是問題的重點。

至於犯人的體型、穿著,百合回答說:「不是看得很清楚。透過牆上送料理的窗孔,只能看到犯人一部份的身體。犯人是男性,穿著淡褐色的風衣,右手夾著紅色的折迭式皮包。」

百合膝上的兩手不斷的搓扭,一副非常過意不去的表情。犯人的年齡、聲音的高低等等,一點線索也提供不上。

「但是,我看到了。」

「看到?看到什麼……?」

「折迭皮包上的名牌。」

「哦?寫著什麼?」

鬼貫警部探出身子等候回答。百合穿著流行的灰色兩截式套裝,戴著七寶燒的項鏈,修飾過的髮際白凈、高雅,含蓄薄薄的口紅,合時合宜的,給人的印象是頗有內涵的女性。

百合瑟縮的眼神瞥了下鬼貫警部的臉。斬釘截鐵的說。

「英文字的RN。白色琺琅或什麼做成的,是橫寫。」

「這點倒很重要。你確定沒錯嗎?」

「耶,絕對不會錯。因為通道的電燈一直開著。可以看得很清楚。」

「你的視力如何?」

「正常。左右都是一點零。」

「原來如此。那麼,對於RN字母相關的人,你想過是誰嗎?」

問到這裡,百合垂下長睫毛,想了一會兒。

「從剛才我就一直在想,大概太緊張,一時也想不到有誰。問問山下先生的話,會不會比較好?」

「嗯,我們也想早點連絡他,可是目前他在旅行,掌握不到他的行蹤。如果你想到名字縮寫是RN的人,請馬上通知我們。」

偵訊到此告一段落。

基本的調查工作按部就班的進行,可是再怎麼說,丈夫山下一郎沒有回家的話,所有的事情也無法再推前一步。搜查本部從各方面打探行蹤,卻毫無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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