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這個都市的特色之一,無論是日本人、中國人或是少數居住者的法國人、德國人等,完全沒有不同。居民們迎接聖誕夜,劃個十字讓自己沉浸在宗教的喜悅,香檳買醉、跳舞狂歡,極盡各種脫軌之事。因為這樣,格魯賓巡官在巡邏的路上喝了一、二杯伏特加,說起來也沒啥不妥。
總之,天氣寒冷。仰望街道上的每個窗戶,幾乎是燈火通明,可以想像室內正播放著音樂,燃燒著白樺木取暖。餐桌上一定也擺放著各式美味的糕點。巡官還真有點懊惱自己的職業,叼著煙,使勁的踹著人行道。平常熱鬧的野雞計程車幾乎看不見,司機們儘管再窮,也會和自己的太太狂歡作樂去吧!
格魯賓巡官走到和平街口,正想讓飄飄然的腦袋冷靜一下。熟識的食品店老闆突然從門口探出頭來。
寒空下,巡官先生來回踱步的靴子聲實在讓人同情。他微醺的招呼格魯賓巡官,別客氣……長官,進來坐坐……巡官停下腳步舔舔嘴唇,有點心動,勉強的壓抑自己。可是,行走沙漠的商隊有什麼借口可以拒絕綠洲,對方的誘惑又何嘗不可正當化。
「長官,坐一下嘛!要不了多久。這麼寒冷的夜晚,沒有加點油再走路,壓根兒不合理。進來喝一杯就好嘛……」
「本人正在勤務中,不能違反執勤規則。不過,真的只是一杯的話?天氣也太冷了點……」
話沒說完,巡官已經被拉到客廳。圍著高大的聖誕樹,餐桌上美食、好酒擺得滿滿。老闆娘笑著遞上鵝肉、佳肴,巡官斟滿兩杯伏特加灌進肚子。聖誕樹裝飾著星星、雪樣的棉花、蠟燭、小丑形狀的紅色氣球。吐出五顏六色彩帶的拉炮一響,孩子們更喧嘩熱鬧起來。這一切讓格魯賓巡官身體內的酒精成份也漾了開來,融入了節日的氣氛,快活的唱歌,跳起哥薩克舞。
當一個男孩拿起一根銀色的大雪茄讓巡官叼著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職務。男孩高聲喊叫著把大雪茄從中折成兩段,碰!的一聲跳出紙球。孩子們快樂的叫著,開始追逐紙球;然而,雪茄型拉炮的聲響讓巡官聯想起手槍,也想起自己的職責。心裡恰!的一下,帶著幾分留戀的心情,起身禮貌的道謝。老闆也沒有強留,恭送這位善良的警官到門口,打開二重大門。瞬間,警官像預知極其怪異的犯罪要發生似的,心裡有說不出的矛盾。
「啊,謝謝招待,整個人精神多了。吃公家飯,就是身不由己。」巡官一邊說,一邊戴好帽子。
忽然,在不遠的路上傳來了很大的一聲「碰」!尖銳的聲響傳到身體僵硬的兩人耳里,接著傳來的是幾聲男人短促詭異的笑聲。
格魯賓巡官臉色一變,正準備行動的時候,耳邊傳來女孩子發出的哀號,「捏里架——(不行!)」
接著又是一聲「碰」!的破空巨響;最後,在幾聲男人短促的笑聲之後,街道再次恢複了冷清的寂靜。
兩三杯伏特加對於格魯賓巡官算不了什麼;他二話不說跳了起來,小跑步衝過凍結的街道轉角,對著和平街成直角的福格米街窺探。在暗淡的街燈中隱隱浮現的道路,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一個八十公尺外的身影,像是醉酒似的步伐蹣跚;接著,只見那人一個踉蹌,竟然橫向倒了下來。巡官一腳踹開凍得堅硬的雪堆,急忙地衝過去將那人一把抱住。
對方是個女人,年輕的女人,年輕而漂亮的女人。穿著禮服,輕披著毛皮大衣。幽暗的街燈,讓女子的臉色顯得更蒼白。
「怎麼啦!振作點!」
聽到警官的聲音,塗抹了眼影的眼皮微微睜開,擠出最後一滴力量似的,勉勉強強的發出聲音:「威古斯列魯射的…………霍得魯·威古斯列魯……真不甘心……」
接著手腳一陣痙攣後,就再也不動了。格魯賓巡官再度呼喚了二、三次,確定她已經死了,瞬間呆了呆,再把屍體放躺在地上,環顧四周,才看到一旁嚇呆的食品店老闆。
「趕快連絡警署!還有,通知猶太醫院……」
格魯賓巡官指著不遠前的猶太醫院,叫老闆儘速趕去,然後重新仔細的觀察四周,但是見不到任何可疑的人。
猶太醫院矗立在不遠處。大門一開,值班的年輕醫師帶者兩名抬擔架的男子趕過來。醫師跪在女子身旁量脈搏,拿出小型手電筒翻起眼皮查看,站起身來,匆匆戴回手套,回頭看著巡官。
「我是耳鼻科醫師,不過我還是可以確定,這個人已經死亡了,就算現在帶回醫院也幫不上忙了。」
「沒關係,這樣就好了,法醫很快會來。」
街燈光線落下來的陰影,突顯出猶太人醫師的鷹勾鼻,眼鏡框也閃著光。醫師露出不常有的感傷,喃喃自語。
「好冤枉哪!這樣一個聖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