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南分局。
羅小梅見到了史上最倒霉的名偵探狄元芳。
「小妹妹,你來看望我,你真是個好人啊!」
「大叔也是個大好人,曾經那麼熱心地幫我找回小狗。」
「哇,哇,你真認為我是好人?其實,炸學校這件事我根本不知情。」
「我信!我信!」
「小妹妹,要不,你幫我跟警察解釋解釋吧。」
「大叔,我只是個初中生,大人們怎麼可能聽我的!」
「對了,你是班長,你可以帶著你們班同學幫我喊冤,把輿論造起來,警察們或許就會重新審視。」
「大叔,我是班長不錯,可是你得罪了我們班主任,我還想繼續當班長呢!」
「天吶,難道身為名偵探的我第一次辦案,就要被誣陷為炸學校的同謀,鋃鐺入獄么?」
「大叔,不要這麼悲觀,只要找到殺害杜鵬的兇手,就能洗清你的冤屈。」
「唉,小妹妹,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啊,大叔?」
「其實,我自始至終也認為杜鵬是自殺的!」
「啊!那你為什麼在現場一口咬定是密室殺人呢?」
狄元芳嘆了口氣,深邃的眸子里現出了對理想的執著。
「因為,我是名偵探。在名偵探的守則里是不允許以自殺結案的,但凡死人,必要揪出兇手!」
羅小梅突然也變得認真起來。
「大叔,你一定要堅持住自己的觀點。」
「什麼意思?」
「因為,我也覺著杜鵬是被人害死的!」
「什麼,你也覺著?小妹妹,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
「沒有。」
「那你為什麼也認為杜鵬是被謀殺?」
羅小梅略大但不失秀美的臉盤上現出了讓人肅然起敬的神情。
「因為作為忠實的推理小說迷,我也決不能容忍身邊的同學死於自殺!」
「小妹妹,你贏了!」
「大叔,你放心,我會擔起你對我期望,以推理迷的榮耀起誓,替你洗清冤屈的!」
「好吧!」
「不過,在替你洗清冤屈之前,有個問題你必須回答我。」
「哦?」
「這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我,不能說假話,因為事關兇手的身份!」
「啊?這麼嚴重?究竟是什麼問題,你快說吧!」
羅小梅雙眉緊皺,像這種聚精會神的冥思苦想,是身為學霸的她只有在做奧數競賽試卷時遇到五星難度的應用題才會出現的表情。
「喂,班長,好了沒有啊,已經晚上7點多了,我要回家啦!」同被拉來木頭樓參加大冒險活動的杜祥很不情願地催促著。他一邊回視教務室,一邊抱怨說:「同桌昨天剛在這裡上吊自殺,黑漆漆的,多瘮人啊!」
羅小梅沒有應聲,她臉緊貼在窗框上,當她發現鎖孔里有被火藥熏黑的痕迹時,原本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不,杜祥,杜鵬不是自殺!」
「你說什麼?!同桌不是自殺?可他是弔死在密封的房間啊!」
「這是密室殺人!兇手運用了推理小說中最本格最燒腦的密室殺人詭計!」
「密室殺人詭計?」
「不錯,你知道這起案件為什麼是炸學校,不是燒學校么?因為鞭炮的爆炸可以完美隱藏密室詭計!」
「班長,你不會說是通過鞭炮爆炸炸碎窗戶玻璃來掩蓋玻璃被切割的真相吧?這個觀點,昨天那個號稱名偵探的大叔已經提出過,而且被當場否定,還給抓起來了呢!」
「杜祥,其實兇手所設計的詭計遠沒有大人們想得那樣複雜,他只是運用了咱們初中物理課本里的一個考點。」
「什麼考點?」
羅小梅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能量守恆定律,將內能轉化成動能,從而完成密室詭計。」
「班長,我學習差,你能解釋明白點兒么?」
羅小梅拿出為同學講解試題的熱情,招呼杜祥過來,指著窗鎖說:「你看,窗戶所用的都是最常見的插銷鎖,鎖孔在下方,鎖棍在上方。兇手只需要在鎖孔里塞上一枚鞭炮,把鎖棍對準鎖孔放下。因為鎖孔里塞著鞭炮,所以鎖棍插不進鎖孔。然後兇手從沒鎖的窗戶離開,在窗外點燃引信,鞭炮在鎖孔里爆炸,鎖棍落入鎖孔,窗戶因此內鎖。」
「班長,你這套理論很精彩,但在現實中並不實用啊!你想,鞭炮在鎖孔這種狹小的空間里爆炸,巨大的爆炸力會將鎖棍彈開,等鎖棍再落回時,很難對準鎖孔。萬一沒有插進鎖孔,兇手的密室詭計不就前功盡棄了么?」
「其實,關於如何能讓鎖棍不偏離鎖孔,解題的關鍵就在於能量守恆定律,將內能儘可能轉化成動能,最大限度降低爆炸的衝擊力。」
「班長,我還不懂,你能舉個例子么?」
「這個方法很簡單,只要將鞭炮從中掰開,將火藥暴露在外,然後把帶引信的半截鞭炮塞進鎖孔,點燃引信後,火藥只會燃燒不會爆炸,而燃燒的火藥會衝擊著鞭炮從鎖孔里竄出。這就是咱們初中物理課本中最重要的知識點考查,能量之間的轉換!」
「啊!班長,原來兇手是通過這種方式完成密室詭計的!那你知道兇手是誰了么?」
「說到兇手的身份,有一件事我本來一直想不明白。」
「什麼事?」
「兇手殺害杜鵬後,為什麼不直接點燃鞭炮,偏要做延時引爆,他應該知道班主任開完家長會後會來教務室拿卷子,他是故意讓班主任看到鞭炮爆炸。」
「班長,兇手這麼做的目的很好解釋啊,因為爆炸會炸碎玻璃,為了證明窗戶是在爆炸前已經鎖死,而不是等玻璃破碎後再鎖死。」
「不,杜祥,兇手壓根就沒有想過通過窗戶玻璃設計密室。眾所周知,木頭樓的窗戶安裝的是加厚玻璃,非常堅固,可能是因為年歲久遠的原因吧。反正,最後玻璃被鞭炮炸碎,完全是兇手意料之外。他讓班主任看見爆炸,是另有目的!」
「什麼目的?」
「兇手用鞭炮炸教務室,除了要掩蓋密室詭計,還要掩蓋一樣東西!」
「啊?掩蓋什麼?」
「杜鵬被炸得面目全非,當然是要掩蓋杜鵬的臉!」
「不對啊,班長,如果兇手真要掩蓋杜鵬的身份,更應該在殺他之後直接引爆鞭炮,避免被班主任見到啊!」
「你沒聽清我說的話,兇手要掩蓋的不是杜鵬的身份,而是杜鵬的臉!」
「這有什麼區別么?」
「當然,杜鵬不論被炸成什麼樣,他的身份永遠掩蓋不住,但他的臉卻不能被某個人看到!」
「不能被誰看到啊?」
「名偵探大叔!」
「就是被杜鵬僱傭冒充父親參加家長會的那個偵探?為什麼不能被他看到啊?」
「呵呵,因為名偵探大叔一看到杜鵬的臉就會發現一個問題,僱傭自己當爹的杜鵬和大家認識的杜鵬,不是一個人!」
「班長,你什麼意思?」
「這是推理小說中常見的身份詭計,有人冒充杜鵬僱傭偵探參加家長會,最後設計了這麼一出上吊自殺炸學校的假象。」
「啊,班長,你覺著誰會這麼做呢?」
「呃,杜祥,其實我覺著你會這麼做!」
「班長,你別鬧,好好說。」
「杜祥,我是認真的。你考了年級倒數第一,按理說留級非你莫屬。你害怕父母知道你留級會揍你,你就想賄賂老師。可是你知道咱們班主任高風亮節大公無私,萬一賄賂不成自己必然留級。於是,你想出了一個惡毒的計畫。」
「什麼惡毒計畫?」
「你和杜鵬合謀,讓杜鵬賄賂,你雇偵探拍照。這樣,不論班主任收不收賄,不論班主任讓誰留級,被留級的一方都可以拿著照片要挾老師。」
羅小梅說到這兒,頓了一下,接著道:「這個計畫雖然惡毒,卻有漏洞。」
「什麼漏洞?」
「如果班主任收下杜鵬賄賂,讓你留級,你拿照片去要挾,班主任鐵骨錚錚威武不屈,事情必然鬧大,杜鵬若是因為行賄留級,他必然會把你倆合謀的事情說出。同樣,班主任拒收杜鵬賄賂,並因此讓杜鵬留級,他也一樣會把你倆合謀的事情說出。所以這個計畫從一開始就是一步死棋!」
「我去,班長,你的邏輯思維好縝密!」
「別打岔,聽我往下說。」羅小梅用班長之威嚴喝止學渣的插話,繼續道,「你用這個計畫只是矇騙杜鵬入局,你真正的目的是想借大叔之口偽裝杜鵬自殺的假象,這才是你的萬全之策!」
羅小梅看了杜祥一眼,接著道:「想必你以杜鵬的身份在電話里已經跟大叔暗示得很明白,你要炸學校,你要自殺,但是你卻忘了大叔的職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