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偵探&兇手 第三章 血染孤島

那一晚的剩餘時間,若平解釋了泳池事件的原理,不過只點出破解方法,對於動機以及相關的細節都還未做說明,因為他自己也還在雲里霧裡摸索。

阪井既興奮又失望,他作結論道:「你說的都很合理,但疑點還是太多,況且沒有證據,不過不失為一個新的思考方向。」

「明早再去搜集證據。」第二天一早用過早餐後,若平與阪井回到房間內,阪井打開電腦收發信件,沒過幾秒他招手叫若平過去,兩眼盯著屏幕,說:「你看,是立警官傳來的信件,裡頭是關於陳善駿的資料,看來警官已經做了一番『身家調查』。」

信中不但有陳善駿的照片,還有他的身世背景、人際關係等數據,阪井將游標移到文件開頭,準備開始細閱。

這時,房內的電話突然響起。

「我來,」若平拿起放在床頭櫃的話筒,「Hello。」

「請問是林若平先生還是阪井先生?」對方用的是中文,聽起來是個男的,聲音異常低沉。

「我是林若平。」

「阪井先生在旁邊嗎?」

「在啊,請問你是……」

「我是邱詩陵。不好意思感冒了,所以聲音怪怪的……聽好,我底下說的事希望別讓阪井先生知情,請你先別開口,我會告訴你一切。」

若平沒出聲,他瞥了一眼阪井,偵探仍舊專註於電腦中的信件,坐在那兒像具化石。

「昨天我跟你們分手後,」邱詩陵繼續說道,「晚上睡不著,凌晨跑到海邊去散步,在沙灘上發現了一道人影,彎身在一艘遊艇旁不知道在做些什麼。我走近一看,那個人抬起頭來,沒想到……竟然是陳善駿!原來他還活著!」

若平本來不由自主地要發出驚嘆,但卻忍住了,對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陳善駿見到我,似乎也認出我來,但他卻一點都不慌張,問說這麼晚了,來海邊做什麼。我因為驚愕過度,支吾了老半天才反問他,這段日子究竟消失到哪裡去了。他說他覺得我人還不錯,並不打算對我隱瞞。他弄到一艘遊艇,目前藏身在暹羅灣中的一個小島,並要我替他保密。他只對我透露這麼多,我也再三保證絕對不會說出去,然後就準備離開海邊了。最重要的是,離去前他無意間告訴我,今晚……不,應該說明日凌晨兩點,他會從同一地點上岸,去某間夜店辦點事。他的態度很冷靜,冷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總之聽了這些話後,我忍不住告訴他,說有兩名偵探來到芭提雅調查他的事情,最好小心一點。他聽了之後似乎有點震驚,不過他很快恢複了冷靜,問我是什麼樣的偵探,我據實以告。他說希望能和你談談,好像是想跟你協商一些條件吧。時間是隔天的凌晨兩點,地點是他上岸之處——離你酒店不遠的海灘。他說他不喜歡日本人,只希望跟你談。如果他發現你與阪井一起出現,他就不會現身。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我沒有遵守替他保密的諾言,希望我這麼做是對的。祝你好運。」

「嗒」的一聲後,彼方只傳來嘟嘟聲。若平緩緩放下話筒,轉身回到電腦旁。

「誰啊?講了那麼久。」偵探仍操縱著滑鼠,目光粘在屏幕上。

「沒什麼,我家的朱諾打來的,說我怎麼都沒有打電話給她,被訓了一頓。」

「朱諾?」阪井張著嘴問,原本夾在唇間的煙差點掉下來。

「是啊,羅馬的眾神之後。順便給你一個忠告,千萬別忘了主動撥電話給女人,即使什麼事也沒有……對了,信件怎麼說?」

「對,信件!」阪井拍了一下大腿,移動滑鼠游標,「有很多有用的信息,我摘要給你聽吧。首先,陳善駿是個孤僻的人,父母觀念保守,一切按照傳統來。陳善駿本身沒有什麼朋友,人際圈很單純;他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哥哥,常往海外跑;而跟他最親密的是一個交往八年的女友,是父母介紹下認識的。根據這名女子的說法,他們的感情相當穩定平淡,幾乎沒什麼波瀾。今年初陳善駿抽中了銀行抽獎活動的頭獎,免費前往泰國旅遊一個禮拜,自從那次旅程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常常心不在焉,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呼喚他好幾次都沒有反應,變得很冷淡,而且每隔幾秒就神經質地翻著手機蓋,或者是半夜偷偷躲著講電話。

「底下是我的揣測:陳善駿與父母的關係淡漠,家人都說猜不透他的心思。他可能因為家庭保守,不能拋棄已『註定』的妻子去追求異國婚姻而違逆父母,因之有著強大的壓力在。但他又被泰國那女子迷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立刻飛到泰國去伴隨在其身旁。為了解決這個困境,他想出了一個私奔的辦法,就是將自己的消失渲染為靈異事件,以掩蓋背後男女之情的本質!如果他直接拋棄女友前往泰國,一定會被家族指責為不道德;但如果讓自己靈異消失,將可避免此種情況,他的家人與女友也不會受到那麼大的傷害。

「而為了演練消失事件的劇本,陳善駿先去了一趟泰國,用假身份——東,先製造了一次『吃人泳池』的假象,為之後的行動鋪路,也算是第一次的消失手法演練。有了連續兩次的同樣事件,人們也會比較相信其靈異神秘性,會自動將第二次歸類為同一系列的事件,減少懷疑。

「之後陳善駿自己再消失一遍,也就是後來的第二次消失事件。這次徹底消失,隱姓埋名,與他的伊人一道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去了。你覺得這個假設如何?」

若平消化著阪井的推論,回答:「好像解釋得通,但還是有很多疑點。例如,如果東是陳善駿假扮的,那如何與酒店人員用泰文對談?根據酒店人員的描述,東的泰文相當流利,完全是熟練泰語之人的口吻;而且陳善駿要怎麼弄到假造的身份證件?另外,只是為了要擺脫家族壓力而大費周折設計這樣的事件,驅力好像還不夠大。當然,這點很難說,別人的心理狀態我們是摸不透的。」

「那麼,你是不同意我的說法了?」阪井似乎有點失望。

「正好相反,我認為你的方向十分正確,陳善駿自導自演的可能性很大,在東的事件中,七號房兩旁的房間被預約,應該是為了確保避免被其他人目擊,這都指向了自導自演。而且,這兩起消失事件的開頭——在房裡遭透明鬼怪攻擊的戲碼,除非解釋為自導自演,否則別無其他解答。再加上那兩瓶酒……

「而且你還記不記得,在米猜的證詞中,東在跳樓前是穿著長袖衣物?在夏季穿長袖未免太反常,根本是怕被火燒傷所做的防備措施……只是,表演跳樓消失所需要的技巧,好像不是隨隨便便一個人就能辦到的。」

「我忘了告訴你,」阪井轉身又開始操縱滑鼠,「看這裡的數據,陳善駿大學畢業之後,曾參加過『肢體藝術表演』的團體;後來因為和女友交往才退出該團體,開始另找工作討生活。而且呢,他大學修的是體操,」說到這裡,阪井露出滿意的微笑,「沈昭鵬拍到消失把戲的關鍵而被滅口了,搞不好東也是被他做掉的呢。看來陳善駿真是一名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啊,而且就像你所說的,具有做夢的特質。」

「……」

「現在,只要找出他的行蹤,這件案子就能真相大白了。問題是,他現在人在哪裡呢?」對於這個問題,若平欲言又止。此刻他的心中,充滿了緊張與不安;腦中所交錯的影像是陳善駿憂鬱的臉孔以及靈異照片中的詭異藍色人影。

早上剩餘的時間,若平與阪井彙整了調查重點回覆給立警官,包括清查沈昭鵬被害前幾天從泰國進入中國台灣的旅客的入境記錄,以及關於陳善駿的更多數據。雖然之前的調查顯示,陳善駿消失後,並沒有再回到中國台灣,但他們還是希望針對此點再做更徹底的確認。另外,他們也撰寫了目前的調查進展報告,一併傳送回去。

立警官傳來的信末說明了沈昭鵬一案的進展,仍未有重大突破。

中午他們上了芭提雅的中國餐館,嘗了一頓暌違已久的中式料理;之後阪井突然接到一通電話,原來是珠寶被竊的那名富商的秘書打來的,說該案件有一些後續問題,希望他能馬上過去曼谷市中心一趟。由於不好推辭,阪井只得立刻啟程,並告訴若平他會早點解決事件回來。

下午若平回到酒店,經過櫃檯時,他用英文問了當班的職員。

「請問訂房記錄會保存多久?」櫃檯的年輕人抬起頭來,有點驚訝,但看到若平手中的警察證(當然是阪井給他的)後,馬上吞吞吐吐地說:「一個禮拜。」

「嗯,請給我九樓七號房的鑰匙好嗎?現在應該沒住人吧?」

那人倒也沒多問,馬上就交出了鑰匙。若平接過鑰匙,往電梯走去。

他直接來到九樓七號房,開了門進去。裡面飄出一股塵封已久的氣味,似乎許久沒人進駐。

他四下張望了一番,拉開陽台的門,但沒踏進去。

圍牆上有一隻圓柱大理石浮雕,另一隻似乎斷了;若平猶豫了一下,蹲下身子,在陽台地板上搜尋著,後來索性雙膝跪地,像只狗般尋找、嗅聞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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