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我在曼德拉莊園對面租了房子,開始觀察一個人的動向。那是一位主教。曼德拉主教是紅衣教派的領導者,對抗黑暗勢力的領頭人。但是越是這樣的人越容易被選中,越容易墮落。因為他不單單是了解黑暗,他還不得不接觸他們。
珊珊告訴我:「曼德拉主教變了。他越來越詭秘,我懷疑他在研究黑魔法,甚至懷疑他和最近的嬰兒失蹤案有關。在我為他的祭司進行治療的時候,我意外地發現那是一種充滿黑暗力量的刀傷。幾天後,那個祭司死了。他的屍體在停屍房變得乾枯,為了不引起恐慌,教會封鎖了消息。更糟糕的事情是,他沒有透漏原委。我作為驗屍官呈交了報告,關於刀口的深度,寬度,黑暗擴散的時間反應,都做了報告,而為了這份報告來尋訪我的不是大教堂,而是軍情局。
「他們已經接管了這件事。事情的嚴重性使得教皇決定撒手不管這件事,以免黑暗勢力擴散,繼續影響教廷。我並不想知道,但是那個情報官員對我色眯眯的,主動把知道的全告訴了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沒有再出現過。但是他說那是滅世雙刃,然後問我有沒有法子阻斷黑暗的腐蝕,使得滅世雙刃能夠為凡人所使用。
「我也不傻,他泄漏秘密給我,根本只是想自己得到滅世雙刃而已。我知道那對匕首對刺客而言意味著什麼,他們都瘋狂地想要。所以我跟他說,沒有法子。光明教廷都凈化不了的東西,我無能為力。我只是個醫官。
「但是實際上是有法子的,我有一樣寶物。
「在我四歲的時候,跟父母在前往永生森林的旅途中,被一頭髮狂的野熊襲擊。他們都死了,母親臨死前還將我護在懷裡。那頭熊做了這樣殘暴的事情,依舊想來殺死我。但是幸好,永生森林的精靈們路過,那頭熊跑了。一位仙女一樣的精靈祭司為我包紮了傷口,用了一卷神奇的紗布。她說,那是月光凝成的布。對於我父母的遭遇,她難過得想要落淚。後來她說我身上那傷是被黑暗力量腐蝕的傷口,只能用月亮布才能驅逐黑暗力量對靈魂的侵蝕。
「我很崇拜她。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她美麗的笑容。從那以後,我就發奮學醫,要當一名醫官。那捲紗布是我的寶貝,我將它珍藏在我的急救箱底,用它激勵著我。這些年來,我挽救的生命比得上惡魔賴恩用那對雙刃殺的人,所以我有足夠的把握,如果你用那捲布纏住刀柄,黑暗就不能控制你!」
我問道:「那捲布真的可以給我么?」
珊珊說:「已經包在你的手上了。」
謝謝。
我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
因為我沒有什麼可以回報她。
多日以來,我一直在觀察曼德拉主教的行為,觀察哪些人和他有過接觸。他出行的時候祭司和僧兵前呼後擁,很難下手。而滅世雙刃是不是真的在他手裡,是不是放在家裡,我都難以確定。
這些天以來,只有一組訪客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們是矮人三兄弟,應該都是礦工。三個矮人礦工,會和主教之間有什麼樣的關聯呢?和這個世界上的其他矮人一樣,他們身材五短,長著茂密的鬍子,瘋狂地喜歡喝酒,善於唱祝酒歌,而且名字都很奇特。
老大叫依喲依喲依·銅須,老二叫哎喲哎喲哎·銅須,老三叫嘿喲嘿喲嘿·銅須。
他們的名字讓我想起一首歌的調門:「一呀嘛、一呀嘛、一呀嘛一……」倒是真的很好記的。
他們目前很沮喪,我來到酒館裝作請客喝酒,他們很快就加入了我的行列。珊珊給了我一瓶醒酒藥,我吃了,酒流到肚子里就跟白開水沒有區別。
晚上我請他們到我家繼續喝,因為我有一種別的地方喝不到的甜烈酒,南瓜酒。說起來,這可是我家的獨門秘方,小的時候父親經常做,好在我學會了那個秘方。製作其實很簡單,選一個合適的南瓜,在瓜蒂附近錐兩個小小的深孔,然後將酒藥倒進去,再將孔用濕泥封好。太陽曬,露水浸,如果天氣配合,有個十天八天的發酵,酒就算成了。
說起來簡單,但是做起來其實是很難的,特別是酒性要烈,這沒有我家的獨門秘方是絕對做不到的。就算有秘方,一年裡能喝到最好的南瓜酒也只有南瓜收穫的這個季節,沒有好器皿的話窖藏很不容易。
他們跟我來到南瓜田,醉醺醺地問哪裡有酒可喝啊。我就帶他們去挑南瓜,田壟間一個個碩大金黃的南瓜,就像是一隻只金色的燈籠,熟得瓜藤都已經開始枯萎了。我們選了三個巨大的南瓜,每一個都有半拉桌面那麼大。我讓他們小心地將南瓜架在凳子上,他們問:「酒呢?」
我在南瓜下面放了酒桶,用刀在南瓜底下開了小洞,酒就從南瓜裡面流出來了,酒香四溢。
「上帝!」他們一起驚叫。那是不折不扣的烈酒!喝起來還有點兒甜。他們衝過去幾乎要將頭扎在桶里,簡直沒人能將他們拉開。我看得哈哈大笑,拿出一些巨型的啤酒杯,才讓他們冷靜下來。
「乾杯!」那天晚上我們喝了很多,我的酒管夠。如果不是因為秘方的配料很貴,這酒目前又沒有什麼名氣,我會考慮用它發財的。
我們輪流在桌子上跳舞,反正我的桌子也不值錢,塌了就塌了。但是它奇妙地沒有塌。我們手搭著手一起在院子里跳舞唱歌,唱「一呀嘛、一呀嘛、一呀嘛一……」他們說要是有老妹一定要嫁給我。
時機到了,我問他們究竟是在仙都城做什麼,因為矮人的國度索巴丁在地底,離仙都挺遠的,而矮人都熱衷於在地底猛挖,忙著冶煉秘銀和許多神奇的金屬,沒空來拜訪人類。一般來說,都是人類去找他們。
他們的樣子很懊悔,老大依喲依喲依說:「我們在尋找秘銀礦的時候無意中炸開一個洞,裡面有很多古代僧侶的屍體,大概已經有四、五百年了。其中有一個屍體,手裡拿著一對匕首。叫什麼什麼……」
哎喲哎喲哎提醒他說:「滅世雙刃。」
「對,那東西不幹凈。所以冒險者協會讓我們送到光明大教堂來看看是不是能凈化。誰知我們給了紅衣主教曼德拉之後,就沒有下文了,他一心只是想將我們打發回去。他說,這東西本來就是光明教會的東西,所以不肯簽署冒險者協會的移交文書,也不肯將東西還給我們。」
老二哎喲哎喲哎和老三嘿喲嘿喲嘿一起叫起來:「他是個大騙子!」
「安靜。」老大依喲依喲依說,「依照矮人的法律,從地下挖到的一切東西,不管是自然的遺產還是歷史的遺產,都屬於挖掘者所有。我們的家族祖先曾經挖到過一整個秘銀礦脈和一頭龍的墳墓,我們卻沒有從本次具有重大發現的挖掘中獲益。我們真是對不起祖先。」
「矮人的法律真好。」我說。
「但是我們冒了險,用了半噸炸藥,什麼也沒得到!」銅須老大叫了起來,一抹黃鬍子上的酒沫,「詛咒那個紅衣強盜!」
「聽我說。」我將一隻腳踏到桌子上,「寶物應該屬於付出了勞動的人。」
「對!」三兄弟齊聲附和。
「既然曼德拉主教背信棄義,你們應當從他手中得到足夠的補償,這是冒險者應得的。」
「沒錯!」三兄弟義憤填膺,齊聲咆哮,「用鎬打死他!」
「呃。」我冒汗,他們暴力傾向真重,我都沒有想過要打死誰。我說:「也不用那麼激烈。我們去把他家搬空吧。」
「好主意。」「同意。」「聽你的。」
「至於那對刀,我想不用凈化。凈化之後它就是普通的刀了,它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呢?」我給他們看了我手上的紗布,在月光下,那紗布發出朦朧的光亮,「我有能持有滅世雙刃卻不受污染的方法。但是我希望你們將刀借給我使用。我會簽署一份合同,表明這個偉大的發現屬於銅須三兄弟,在我死後必須歸還。」
「就這麼辦了,明天我們去將他家搬空。」三兄弟一起舉杯,「乾杯!」
第二天睡覺。
喝得太多,站不起來。
第三天,我們確定了一個方案。由我摸清他家的地形,確定藏寶室的位置。然後三兄弟挖洞,從他對面一直挖過去,正好他家對面那房子被我租下來了。我請了幾個臨時工,搬來了一些磚堆在院子里,刮掉了牆上的牆粉,裝作要大興土木的樣子,這樣有人聽到用鎬刨地的聲音也不會奇怪了。
有南瓜酒,進度奇快,矮人三兄弟只用了兩天就挖到了曼德拉莊園的地基底下。在這兩天里,我數度潛入曼德拉莊園,並且從建築師的家中偷到了建築圖紙。
「應該是在這裡。」我指著圖紙上的一處,那是個地下室,寫著「藏寶室」。但是在這個地方周圍,圖紙上畫了一層斜紋和一層沙點。結果後來發現,斜紋是鋼管,沙點兒是花崗岩研磨的水泥漿。
「哇哈哈……」三兄弟猖狂地笑著,「這不成問題。」
當天下午,他們從冒險者協會在仙都的分舵搬來了一個大箱子,打開之後,裡面有幾把黑漆漆的鋸和鑿子,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