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曙光照到的臉上,我矗立在法師塔的頂端迎向朝陽,渾身籠罩在神聖的光芒中。不為別的,身上的冰反光。
娜娜日常都會在這塔頂練習高等魔法,這是她霸佔的地盤。在她去參加夏令營集訓的時候,我就成了法師塔的新風景。經常有法師小妞來跟我合影,在我身上寫到此一游。不管風吹日晒,一天之中我最大的樂趣是和美貌的法師小妞合影,最悲慘不幸的遭遇也不過就是和豬一樣的法師小妞合影。
我聽到她們關於娜娜各種各樣的談論,我也很奇怪自己為什麼能聽到,從理論上講,應該聽不到也看不到,大概是被凍得日子很多,早已適應了吧。她們當中的大多數人對娜娜又妒忌又懼怕,談論著一些惡毒的事。我不止一次聽到有人說,想把娜娜從這裡推下去。但其實她們只敢說說,娜娜一回來,她們就銷聲匿跡了。娜娜伸一伸手指,就能捻死她們大多數人;動動嘴,就能將剩下那幾個轟成渣。
那個清晨,由大小魔頭為首的超級法師團從夏令營凱旋,一對彩鳳洪亮地鳴叫著盤旋飛上塔頂。所有的法師學員都一大早起床清掃庭院,用抹布擦每一塊磚。怨念,我感覺到無限的怨念在上升。兩個胖女手忙腳亂地衝上塔頂,手持骯髒的抹布往我身上招呼,妄圖將那些「到此一游」擦凈。
「快擦,被娜娜看見我們就死定了。」
但是已經晚了,娜娜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我還在不在。一道弧光閃現,娜娜已經出現在塔頂,兩個胖妹發出慘叫飛起來貼在牆上,一塊抹布從四百五十尺的塔頂飄落,另一塊粘在我兩腿之間。
娜娜看了一眼,惱怒道:「這是誰幹的?」
「大家都有份。」胖妹從牆上滑落,哭道,「饒命!」
「而且面對的方向也變了。」娜娜為了讓我看風景,臨走擺成面朝外的。
胖妹們小聲說:「為了合影留念方便。」
「不許隨便碰我的小南哥!」她一聲大叫,嚇得周圍的人簌簌發抖,我很感動,她還是很愛護我的。但是她接下去說:「新規矩,以後每人合影要交一塊錢。就由你們負責。」
一個胖妹手軟腳軟地跑過來:「我立刻將他擺回原樣。」但是她突然滑倒了,不,不,我眼睜睜看著一頭肥豬向我衝來,張開懷抱……法師學員六千五百人當中肥豬不超過十人,為什麼會這樣!
在眾人的尖叫聲中,肥豬和我一起從四百五十尺高的塔頂跌落,我的人生,嗚嗚嗚……轟隆一聲,我墜進塔下的湍流,那裡有一條河。肥豬四肢攤開,閃爍著魔法盾的光芒呈「大」字形浮上水面。我還活著,我感到冰開始融化了。大河載著我向東漂流。我自由了!
我是一隻魚,俯仰天地間,只能俯,或者仰。漸漸地,我能動了,能動的感覺真好,我就像是一朵蓓蕾,在晨光中慢慢展開,隨著魚鉤不斷升起。魚鉤……
呼啦一聲,我脫水而出,眼前是赤焰龍國巡國公使卡爾扎,正在收桿。他一怔:「為什麼是你?」
我靠,我還想問。我冬眠初醒,渾身軟軟地,沒好氣地問:「為什麼你還在這裡釣魚?」
「我又來訪問貴國了啊。」
「我又路過了啊。」
他說:「你對我很不友善。」
「不是聽了你的建議,我能這樣么?」我欲哭無淚。見到他,簡直就是見到我原本華麗人生的慘淡轉折點,這個災星!
「什麼聽了我的建議?」
我還沒來得及說,一團巨大的火球當空呼嘯而來,正中卡爾扎的腦袋,將他打得渾身冒煙。不過龍族天生不怕火焰,所以他沒事,只是很詫異。從水裡湧起一團浪花,漸漸凝成人形,是一個被召喚出來的水元素戰士,向著卡爾扎展開雙臂咆哮撲去。娜娜從彩鳳的背上躍下,踏在水面,揚起法杖指著卡爾扎尖叫:「把小南哥還給我!」
卡爾扎說:「小妹妹,襲擊巡國公使,是會受到法律的制裁的。」
娜娜說:「但是被愛沖昏頭腦的女人是沒有理性的。」
「嗯?」卡爾扎懷疑自己聽錯了,水元素已經撲了過來。一個龍人、一個水元素外加一個小女孩已經打成一團。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我一溜煙逃走,誰知腳軟跑不遠,只好躲在不遠的樹叢里。眼瞅著刀光亂閃,火球、閃電到處亂飛,大樹燃著火焰倒下,樹林冒起濃煙。一會兒是怒喝,一會兒是悶哼。地動山搖中可怕的聲音震耳欲聾,突然娜娜「啊呀」叫了一聲。
卡爾扎哈哈大笑:「小姑娘,你是打不過我的。」
娜娜:「既然追不回小南哥,我就毀滅這個世界!」
卡爾扎再次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龍族當中一定沒有娜娜這樣瘋狂的小姑娘。
一個空前巨大的火球撞開一條路在我面前呼嘯而過,我藏身的草叢燃起大火,不遠處的一間柴草房化成齏粉。一聲巨震,老鼠、兔子、麋鹿、野豬一起往外跑。平地掀起狂風,在上空迅速凝結成柱狀烏雲,暴風雪呼嘯而起,夾雜著桌面大小的冰隕往下砸。一顆巨大的冰塊墜進湖裡,掀起十幾丈高的水柱。
卡爾扎的聲音:「小妹妹……啊呀!」想必是被砸中了。他想靠近娜娜,娜娜的身體釋放出瘋狂的魔爆光連閃,將他炸得連聲慘叫,無法靠近。
娜娜的聲音:「毀滅這個世界!」
好感動,竟然有女人願意為了我毀滅整個世界。
卡爾扎傷痕纍纍地掙扎著爬起:「小妹妹,不要怪我!」看來他已經發火了。
「快住手!」我咬牙,在瞬間做出了決定,高聲呼喊著跑了回去,「我不跑了,我不跑還不行么?」
「啊,小南哥。」娜娜眼睛一亮,隨即說,「冰霜新星。」
我覺得我的決定錯了,我應該讓世界毀滅。
娜娜於是和我過上了拉著平板車的戀愛生活。
她越來越美麗,但是每當娜娜用平板車拉著我在樹林中行走,想追她的男生就少了幾個。變成烏鴉的德魯依在樹枝上傳聞:「看,這就是她的戀愛生活。她是很美麗,但是帶刺的玫瑰花。想當她男朋友的下場,你們都明白了吧?」樹林里的浣熊和烏鴉一起點頭。
我每次回家桌子上都堆了厚厚的一層土,因為我大部分時間都不回家,住在她家——擺在牆角或是床頭。她每天晚上跟我說:「晚安。你怎麼還不化啊?」
超級法師團的小姑娘們經常來她家玩,每次都對著我看,說:「啊,這個姿勢不好……上次正在尿尿的那個表情比較帥。」在我眼中她們都不是女人,是這個世界上最真實的惡魔。
娜娜外婆去世的時候我在場。他老爸聞訊趕來,正見到我在牆角,冷哼了兩聲,用劍砍了兩下,但是冰塊很結實,只掉了點兒渣。他一聲大喊,用劍對著我褲襠刺了一下,在冰上留下一個白色的洞,得意洋洋走了,真是變態的傢伙。
外婆臨終前問:「娜娜,你讓我不放心。愛情不是這樣的,你幹嗎把男朋友凍起來啊?」
她說:「他大我兩歲。我想把時間凍過去。這樣我們就一樣大啦。」
我哭。原來她是這麼想的。
外婆說:「但是男孩兒大一點兒比較合適啊。你不要凍他啦。」
「不要。」她搖頭,「他很花心,我不凍他會跑的。他最好色了,他喜歡他那個吉恩學姐,跑得又快,一跑就會找不到了。我把他凍得小一點兒,這樣那個吉恩就不會看上他啦,她比他大兩歲,兩歲不是問題,但是四歲就不一樣了。」
好毒啊!
外婆臨終遺言:「這樣啊,那還是凍著他吧。」說完就咽氣了。
「不!」我在心裡狂喊,外婆,你不能就這麼死了,你快活回來,你快活回來,再給我說幾句好話啊!
她外婆去世的時候,是我一生中最傷心的時刻。我媽死的時候,我都沒有這麼傷心。
終於,她的豆蔻年華來臨了,凍來凍去的日子結束了。她以法系專業博士第一名畢業,我還在初中。她才華橫溢,姿容蓋世,很多王子啊、騎士啊、領主啊都在打她的主意,不過有人一說:「她家牆角里擺的那個東西就是她男朋友。」他們就都打消了這個念頭。
苦日子熬到了頭,終於有一天,娜娜說,她不會再凍我了。我說,今天的陽光真好。對於吉恩,我再也沒有任何期望。她一定恨死我了,見到我就會把我捅死。但是這麼多年,我對娜娜已經有了一種很特殊的感情。
娜娜已經是個大姑娘,她就像是一株曠谷幽蘭,想不到她會出落得如此美麗。我和她之間的感情正如同她一手策劃的,強迫性地變好了。我想,那也是愛。不管是誰,五年里一直在一起,早起問好,睡覺問安,都會認命的。
她突然說:「現在國難當頭,我得去遠征了。」
「嗯?」我突然覺得很不好。
「魔族入侵了。」她大義凜然地說,「我要去參加遠征。我家是貴族,所有家族的長子都應詔了,我得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