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上推開巨幅都市地圖,髏大用紅筆圈出丟失女嬰的人家船點,費隆用藍筆點出群毆時間的地點。那些圈點幾乎涵蓋了全城,很難找出關聯。費隆沉思了幾秒,用筆將其中一些丟失女嬰的地點在地圖用直線相連,正是一個近乎完整的魔法陣圖!
「這樣就看清了,因為街道使得情況顯得複雜。嚴格來說,每個丟失女嬰的地點,鬥毆頻率相對密集,這不是偶然的!」髏大用大圈將每一塊分割開,「它們覆蓋了全城。」
費隆沉思著,那魔法陣看似和案件地點吻合,卻又不是很容易破解。似乎一個套著一個,之間或許會有連鎖關係,不是不精通魔法的他們能夠分析透徹。他招招手:「立刻稟報教皇和聖堂,這不是我們單方面可以分析清楚。」
他的副官達雷卻沒有立即行動:「閣下,我個人認為應該將這件事稟報聖女米蕾尼婭小姐,關於這麼大型的魔法陣,米蕾尼婭小姐才具有最直接的化解能力。我們不能指望某個神官或者是效率低下的魔法研習委員會。」
費隆道:「那是不太可能了,米蕾尼婭小姐到天空神殿覲見月光女神,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就是教皇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
「閣下,關於這件事有很不好的流言。」副官說,「有人懷疑米蕾尼婭小姐和羅斯門德大人私通,也許懷了孕。在這樣的時候,終極武器聖女之光不能使用的話,必然會造成民眾的恐慌,我們最好進行澄清,現在正是機會。」
「狗屁機會!」費隆一把將副官推到牆壁上,「我們的任務不是騷擾那些為我們帶來今日輝煌的人,而是為他們分憂解難!所以就是真的,我們也得替他們頂住!」
副官達雷點頭道:「我明白了。我去見教皇。但是關於對聖騎士羅斯門德大人的不信任案有份文件在您的辦公桌,您最好過問一下。」
費隆懊惱地一揮手,達雷副官帶著兵士離開了。髏大指著地上地魔法陣圖道:「這個就是高隆印。」
費隆愕然抬頭:「你懂黑魔法?」
髏大點頭道:「因為蔻蔻瑪蓮的關係,多少懂一點兒。高隆印是惡魔之王額頭上的胎記,是增強詛咒的魔法陣,沒有什麼直接的效果。幾乎每個黑暗牧師懂得高隆印,但是很少有人懂得這樣使用。按照這種排列,大概可以將詛咒增幅數百倍。」
「剛才你為什麼不說?」
「一方面我想見教皇。另一方面,我信不過剛才那個人。」
「達雷?達雷是個頑固派,別理他。那麼,那麼就是……」費隆來回踱步,猛然醒悟,咬牙切齒道,「有人利用被盜嬰兒的父母的怨恨,在城內傳播不安的情緒,然後用魔法陣強烈增幅!王八蛋!若魔法陣完成了,那便是史無前例地大暴亂!聖騎士和國王的威信都將不能安撫民心。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們可能幹出任何事情!」
髏大沉聲道:「但是這個魔法陣遲遲沒有完成。就差最後一個點而已。」
「最後一個點在哪裡?」
「在這裡。只要連上這個點。魔法陣的這半邊就會開始連鎖反應,這地圖上大片的覆蓋空缺區域就消失了。」髏大在地圖上唯一稍嫌空曠的地方圈了一下,「中央廣場?」
「哈哈。」費隆捧腹大笑,「愚蠢的惡魔,那周圍整個街區沒有固定居民,只有石雕像。讓他們去偷聖母像的小孩吧!」
「誰說沒可能!」列農大叫了起來,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
列農道:「在神像的下面有龐大地地下水道,廣場周圍乞討地乞丐們都住在那裡!有兩百多人哪!」
頓時每個人額頭上都是汗水,費隆霍然站起:「我去見國王。你,帶兩千人包圍廣場水道附近所有的出入口;你負責立刻找一個安置所,遠離那裡一些,好收容乞丐;你。還有列農,你們兩個帶兩百人進入水道將乞丐都帶到收容所去,然後派人輪流守在那裡。記住,廣場周圍的下水道都安上鐵柵欄,絕對不許人再住在那裡。從現在開始全城戒嚴,各位,難眠地日子來了!」
眾騎士答應著,都緊張地行動起來了。
髏大問道:「我不能和你一起么?我想見國王和教皇。」
「除了這個你還關心什麼!現在不方便!」費隆朝他吼了兩句,「先去把這件事辦好吧!」
他帶上頭盔。早已經有黑駿馬等在門外,騎士們魚貫而出,一時間兵營里鐘鼓齊鳴,火把喧天,到處是士兵在跑動。髏大走出門外,黑暗中好像有什麼在盯著他,但是當他看過去,卻又什麼都沒有。
「快點兒!」列農催促著,他總是關心那些卑賤的階層,髏大並不關心,但是列農是個好人,他是為這個來的。
馬蹄和腳步聲攪破了安寧的夜晚,騷動的市民駐足觀看,不時會有一個雞蛋或者西紅柿飛過來,有人罵罵咧咧。只是兩天的差別,髏大看見街角已經不再清潔,那些咒罵的話像是蚊蟲鑽進了耳孔,讓人辛酸。
人們不愛這座城市了么?不知為何,髏大還是覺得凄涼。
※※※
帶有缺口的鐵柵欄門被打開了,空氣在瞬間變得凝滯,幾秒鐘里,城市的喧囂就已經被甩在背後。
列農帶著他們來到了一條漆黑的下水道,那散發著臭氣地水路里到處是發粘的苔蘚。污穢彷彿擴散到空氣當中,刺激著人類最敏感的嗅覺神經。
「為什麼會這麼臭!」甚至連列農也受不了,咒罵起來,「清潔工人罷工了?整個城市的臭味兒好像都在這裡了,以前不是這樣的。」
領隊的國王騎士皺著眉頭:「這種地方你也來過?不可能有人能住在這裡的!」
「我也開始這麼想了。不過,以前應該不是這樣的。」列農忍不住吐了起來,四周到處都是嘔吐聲,大多數人剛吃完晚飯,很有些積蓄。列農喘著氣:「我肯定到昨天為止都還有人住在這裡!」
髏大猛然停住腳步,一股熟悉的屍臭味和血腥夾雜在水道里。
讓他想起了達克尼斯地腐屍陳列場。
「怎麼了?快走啊,很臭!」列農一面催促一面大口呼吸,似乎腦袋已經有些發昏。
「不要再往前了。」髏大沉聲道,「沒有活人在這裡,就算昨天有,今天也沒有了。前面是死人地領地。」他很清楚自己感受到的是什麼,死亡,怨恨。那氣味兒比淘換者的陳屍場猛烈十倍。
「說些廢話,不去看看怎麼能交差。不走就不要擋道!」領隊的騎士已經超級沒有耐心,一把將髏大推開。髏大跌進污水,仍朝著列農大喊:「不要去,危險!」
列農回頭望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嚷著「對不起!」,更加快速的向前跑。
髏大一個人獃獃地坐在污水中,那水並不深,深的是黑暗的腐蝕力。讓髏大的心不停地向下沉。什麼東西漂過來了。是一顆腐爛的頭顱,翻白地眼睛在水面或載或浮看著他。一股黑暗的氣淡淡地從污濁的水域中升起來,髏大詫異地看到自己的手掌中所起的變化。
那是力量。
就像無數次黑龍死焰從他的骨髓中蓬勃而出。現在,那力量再次開始澎湃,從他的毛孔中一絲一縷地滲出來。被血肉封印良久的黑暗之力終於開始覺醒,被人間的污穢和黑暗喚醒。
一聲慘叫好像推開地獄之門的手,無數地慘叫聲湧出來。怒斥、砍殺、哭嚎,那是地獄地聲音,髏大千百次聽到過的。他霍然跳起來,趟著水流朝前跑去。
「列農!」他大聲地喊叫著,隨即看到了熟悉的景色。
屍體。
數不清地屍體,斷手斷腳。泡在污水中,有些已經開始腐爛,有些剛剛倒進去,淌著溫熱的血。到處是閃動的人影,劍身在鋼甲上磕出火星,趁著舞動的火光,髏大赫然看到是騎士們在相互亂砍。穿鋼甲的劈死了穿皮甲的,穿皮甲的用火槍打爆了鐵皮頭盔下的頭顱,腦漿和血一塌糊塗。匕首刺進了護喉甲的縫隙,鐵鎚不問理由地落在身體任何地方。
「你們在幹什麼?」髏大驚呆了,他大聲地叫喊,沒有人理會,只是氣喘吁吁地廝殺。穿皮甲的死光了,屍體一個個倒進水裡,火把亦不能倖免,發出「噗噗」地聲音逐個熄滅,剩下一個個盔纓和斗篷燃著火星的人瘋狂地向對方繼續攻擊。
突然有人扯他的腿,是列農,滿臉都是鮮血,哭嚎著說道:「我們來晚了,這裡只有屍體,大家突然都發狂了!」
「快跑!」一個奄奄一息的騎士躺在地上說,「他們沒有經過彌撒,意志薄弱,受到魔法陣影響,一下子就瘋了。你們快走吧,呆久了你們也會發狂的。」
突然一隻腳狠狠踏在他臉上,將那還在說話的面孔踏得稀爛。領隊的國王騎士面孔都扭曲了,拎著一把沾滿鮮血的大斧,一字一字罵道:「你竟敢說老子意志薄弱?」
他在屍體上踹了又踹,就像樂於折磨一個世仇。整個胸鎧都被巨大的力量踏得凹了進去,骨頭斷裂聲清晰可聞。他突然回過頭來瞪著髏大和列農,裂開嘴惡狠狠罵道:「哭什麼?膽小鬼,你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