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的巷子里唯一亮有燈光的門口,一個窈窕的女人插著腰站在亮光里,見到他們才鬆了口氣:「怎麼這麼晚?還以為你們出事了。」
髏大望著上半身在陰影,下半身卻沐浴著燈火的美麗棕發女人,就像是一幅風情畫。顯然那並不是利茨小姐。聽說利茨小姐是大概有十四五歲的美貌小姐,好像是聖騎士羅斯門德的小妹妹,穿很漂亮的洋裝。眼前的女人顯得很成熟了,面孔有味道,勞苦使得她還算好看的面龐上有一種風霜感。身材依舊很好,但是粗布衣衫使得她落入了勞苦民眾的行伍。
「利薩阿姨,對不起啊!」列農很不好意思地道歉,「都是我要去喝酒,然後走錯路……」
「列農還是小孩子啊。」利薩微笑著,象徵性地責備了一句,就像是母親的口吻透露著關懷,髏大站在一邊也不覺有些臉紅。
「來了就好了。」利薩招呼他們到屋裡坐,用婉轉的喉嚨向樓上喊著,「利茨?哥哥拜託住在家裡的人來了!」
髏大不禁對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些費解,列農解釋道:「羅斯門德大人是玫瑰郡的領主,來以諾留學的時候就住在利茨小姐家的雜貨鋪里。那時候是六年前,利茨小姐只有不到十歲,所以就把大人當作哥哥。利薩阿姨是利茨小姐的母親,以前照顧大人的起居。這家人對大人有恩,大人一直像家人一樣重視的。」
「明白了,不是親妹妹的妹妹和年青的媽媽。」
木頭樓梯上傳來噔噔的跑動聲,一席洋裙像粉紅的雲飄下來,正是利茨小姐。屋子裡的燭火突然就柔和了,彷彿不願失禮地跳躍,扯亂了利茨漂亮的影子。利茨恬淡的笑容使她看起來無比幸福,那是一種在逆境中也不會假裝地笑,散發著非常燦爛的光。
「就是這位……」利薩回頭介紹。髏大走進燈火明亮的屋子裡,摘下頭盔,光線照亮了他的臉。利薩突然面色大變驚叫著後退撞翻了椅子。
列農以為門外有人,拿起門口的門閂朝向門外大叫:「誰在哪裡?滾……滾開……」說著小腿有些顫抖。
「不,不是的!」利薩指著髏大的臉,哆嗦著說不出話。
髏大頓時沮喪到極點:「我的臉真地有那麼糟么?」
「不,不是!」利薩還沒有辦法將想法表達出來,利茨小姐也已經拎著裙子從樓梯跑了過來。對著髏大仔細端詳。
列農一把揪住髏大:「你做過什麼?」
髏大百口莫辯:「不是我!」
「不,對不起,只是認錯了!」利薩不好意思的擺著手,笑著輕輕地解釋道,「認錯了,真是抱歉,您長得和我過世的丈夫一模一樣。不過,您這樣子是很多年前他年青的時候,要是活著,他該是三十齣頭了。」
「媽媽!」利茨小姐叫道。「您不要老是把稍微能看的人都當作爸爸!」
「有這種事?」列農和髏大一起跌倒。
於是喝著香噴噴的玉米茶。利薩給他們從頭講述了一個災難性的故事。「我們家很窮。」她很符合人類的生活定律,開頭就強調了經濟狀況,「最開始的時候住在一個小山村裡。我十五歲就和青梅竹馬的鄰家男孩結了婚。但是第二年,他就決定去以諾,他地夢想是當一名騎士。他是沒落騎士地後代,有很好的家傳劍術,他一心想要恢複祖上的榮耀。」
「他走後我生了利茨,等了又等,終於忍不住帶著利茨到以諾去找他。他武藝超群,很受國王重視。但同時,我發現他和一個更加年青漂亮地女人關係曖昧。我能理解,那女孩比我漂亮一百倍。也有和他同甘苦的拚命的日子,我卻和他分居過好幾年。就在他立下大功成為國王騎士的那一天,我在家裡為他準備了蛋糕,誰知,誰知等來的是絕情的話。」
利薩說著,忍不住流下眼淚來,用手背擦了又擦:「他已經喝醉了,將蛋糕丟在牆上,將我推倒在地。大喊大叫之後,就離去了。利茨親眼見到這一場面,嚇得產生了心理障礙,竟然不會說話了,一下子就是好幾年。我父親恨透了他,乾脆對所有的人都說他死了。其實那時候利茨已經太大,這樣說並沒有太大意義。但是我竟然仍抱著一絲希望在這裡經營雜貨鋪,希望有一天他看在女兒面子上會回來。」
髏大問道:「這時候羅斯門德來找住的地方?」
「嗯。」利薩似乎終於可以提到開心的事情,「我家的好運也開始了。其實我根本沒有房間可以給他住,我爸爸太貪心了,居然把閣樓地庫房當好房間租給人家,而年青的羅斯門德大人竟然也出奇好脾氣,開開心心住了下來。」
「那後來呢?你丈夫他有沒有回來?」
「沒有。」利薩說著,心情終於也放開了,「他聽說後心中有愧,從來沒有踏進我家這個街區。後來打仗了,守衛白玉聖城的戰役失敗。他總算是個男子漢,為國王斷後,聽說死得好慘。我很難過,我想他的心裡也很痛苦。不過,一切都過去啦,有羅斯門德大人照顧,我們的生活逐漸好轉,利茨也能夠開口說話了。」
「真是。」髏大嘆道,「活著的生活太複雜了。」
「髏大先生說話真怪。」利薩笑道,「名字更奇怪。不過你和羅斯門德大人剛來到這裡的時候很像,傻乎乎的。我想,這便是羅斯門德大人安排你住在我家的原因。」
「人和人之間有很多奇妙地相似處吧。」髏大笑道,「若是死得只剩下骨頭架子會更像。但是一旦到了那個時候,你會發現哪怕是骷髏也是可以區分的。所以他們和我是不同的,現在,麻煩把那個閣樓的位置告訴我吧!」
「髏大先生說話真有趣。」利薩拿起油燈,「不用住閣樓了,這房子是新建的,以前的已經不能住了。說來很奇怪的,王城的房子幾乎全毀了。只有我家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惡魔進來過。大伙兒都說一定是有聖物,要不怎麼連院子周圍都沒有一絲被玷污地痕迹。我帶您去卧室。利茨,到柜子里拿床被子來。」
「怎麼能勞動利茨小姐,利茨小姐是公主一樣的人!」列農叫了起來,「我來搬就好。」
「喂!」髏大眯起眼睛,「又不是讓你住在這裡!」
「我是替你保留些禮貌!」列農嚷道,「你這人怎麼沒有自知之明。利茨小姐。有什麼臟活兒累活兒都請交給我!」
列農說著追著利茨小姐去了,髏大暗自好笑:「剛才報恩什麼的還讓我感動了一下,現在看起來他還是另有目的的。」
「都是孩子一樣。」利薩嘆了口氣,轉向髏大笑道:「我們家利茨很漂亮吧?」
髏大點點頭:「無可挑剔的美麗,名副其實的小公主。」
「是我的自豪。看到她現在這麼快樂,我就覺得忍住艱辛活下來是值得地。不過也有我的煩惱。她只喜歡羅斯門德大人,雖然都是哥哥、哥哥地叫著,我總覺得超過了一般的親密。這也難怪,沒有幾個人可以和羅斯門德大人那樣的男子漢相比的,她看不上別的男孩兒很正常。只是我擔心她走上我的後路。」利薩說著推開卧室的門。「羅斯門德大人特地讓你住在這裡,似乎也有特別的考慮,要好好珍惜哦。」
髏大心裡也是亂七八糟。回道:「應該不是那樣的。說實話,我住在這裡並不是為了這些,而且不會很久地。」
「哎,今天吃了一驚,不知不覺說了多餘地話,請不要見怪。」利薩笑著將油燈放在桌子上,「那麼儘快休息了,有什麼需要都請找我。真是奇怪,我幹嗎一見面就和您說這些……」
想不到來到人間的第一個夜晚從聽故事開始,從聽故事結束。結果真的成了一個難眠地夜晚。那天晚上,髏大翻來覆去睡不著。本該是難得的香甜好覺,結果卻成了一團滾來滾去毫無頭緒的毛線團。雪上加霜的是到了半夜腹中如同雷鳴,上了十幾次廁所,天亮的時候難受得要死,躺在床上頭昏眼花。
「鬧肚子?」清晨的時候,利薩很擔心地責怪道,「吃的不合口味就不要吃那麼多!還喝酒,睡覺也不脫衣服。有被子倒是蓋啊?怎麼像是從山洞裡跑出來的……」
髏大頭昏眼花:「看來我吃硬東西還是不行,要不就是先前的凍胳膊肉太爛。」
「你習慣吃流食?」
「喝血,以前沒有腸胃,只喝血。後來跟著羅斯門德喝過一些肉湯。」
「發燒了?」利薩摸摸他的額頭,又看看他地脖子,「不發燒,也不是吸血鬼,說什麼胡話啊!」
髏大縮成一團哆哆嗦嗦狀如打擺子,利薩無可奈何地嘆氣:「鴨血湯如何?」
十分鐘後,髏大坐在桌旁像沒牙的老頭喝著鴨血湯,似乎一切都開始好轉。生的血太腥,固體食品又容易鬧肚子,只好從流食開始適應。鴨血湯真是最好的選擇,髏大覺得味道也很難得。
利薩看著他,不由得皺起眉頭:「一個吃軟飯的傢伙……喂,給我快些適應!」
「嗯。」髏大感激地望著她,讓她更加難過。髏大長得太像她前夫年青時的樣子,勾起了她的回憶。說實話,她還是很愛他,只是時光永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