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巴斯廷,我們用雪一樣虔敬的心向您獻祭,願美好的祝願帶來一顆堅強的心,願貧瘠的雪地亦能因此五穀豐登。」
克拉爾清脆而洪亮的聲音響徹在雪丘上,一瞬間充滿了青春的活力,悅耳而甜美。莫非她的威嚴都是假裝?那銀鈴一樣的聲音,完全是另一個人,嬌艷的紅霞升起在她的面巾外僅露的面龐上,透露著她內心難以抑止的激動之情。所有的魔女低著頭,認真地詠念只有她們才聽得懂的歌一般的咒文。大地開始微微動搖,羅斯門德道:「開始了!」騎士們緊張地望著場中,髏大緊緊地握住了冰冷的靈魂寶珠。
克拉爾突然張開雙臂呼喝了三次,隨著她的袍袖揮舞,每一次腳下都有一段石階升起。隨著隆隆的大地顫抖,一座方尖塔出現在她的腳下,高高屹立在雪丘之顛。
「祭壇,是祭壇!」髏大心底狂呼,「蓮,我見到祭壇了!」
一絲金色的光芒突然從山頂躍出,使得雪地里亮成金光磷磷的一片,被籠罩的金色輪廓隨著那光芒的強烈而逐漸從上向方尖塔緩慢地靠近。緊接著,一絲淡淡的血紅色從山下向上蔓延,以同樣的速度靠向方尖塔。兩種迥異的光芒佔領了雪山,將雪山分割成三色的世界。很快,單純的白色不再存在,光芒交匯在方尖塔,又越過邊界融會在彼此之中。絢爛的極光突然呈現在空中,光明與黑暗的邊界亦不復存在。
「好奇怪,比萊特尼斯暗,又比達克尼斯亮得多。」伍德發著感嘆,「一切事物看上去都是那麼清晰,帶著美麗的光環。」
羅斯門德點點頭:「這裡是巴斯廷山脈的半腰,正是兩塊大陸的交匯點,每年僅有一次機會,萊特尼斯的太陽和達克尼斯的血月同時升起。這便是雪山最神聖的時刻。不過她們要幹什麼呢?」
「來了。」眼尖地羅傑指著遙遠的天空,一群黑點兒正在靠近,是烏鴉!
成群的烏鴉用爪子牽著繩子帶著什麼東西,從極光中飛來這裡,每一對黑色的翅膀都沐浴著絢爛的光,而它們齊心合力帶著的東西更是閃耀著令人矚目的光環。幾千頭猛獁一起揚起長鼻吼叫,天空中飛滿了鴉群,在激光中穿梭。每一個魔女都在放聲歌唱。臉上閃動著喜悅的笑容。
在那一刻,竟是忘情地。
鴉群逐漸接近,羅傑首先看清了,驚呼道:「是籃子!是籃子!」
克拉爾伸開雙臂,從頭頂接過了烏鴉們帶來的籃子,從裡面抱出一個可愛的初生女嬰。一瞬間場中又是鴉雀無聲,她將女嬰舉過頭頂,讓女嬰在方尖塔上呼吸著雪山的空氣。
克拉爾大聲宣布:「迎接新的雪山魔女!」
一瞬間所有的魔女都歡呼起來,冰冷的容顏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很難和這些快樂而激動的姑娘們聯繫在一起。鴉鳴和猛獁的咆哮響徹山野。隆隆的雪崩聲從山頂傳來。沐浴著極光地雪線洪流一樣從下方衝過,伴隨著少有人會注意到地莫加的嚎叫,給新魔女的誕生平添喜悅。
「你們在幹什麼!」
突然。一聲怒吼壓過了一切震耳欲聾地聲響,壓住了千頭猛獁的咆哮,壓住了呱噪的鴉鳴,超越了雪崩的巨響,讓所有的魔女因為愕然停止了歌唱,場地中一片寂靜。所有的人都望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費隆不知何時踏上了方尖塔的石階,指著高舉嬰兒的克拉爾大吼道:「我是王都以諾皇家行政長官,九門提督,費隆巴哈。你以偷竊嬰兒罪被逮捕了!」
一絲尷尬的氣氛在空氣里蔓延,久久沒有人說話。費隆大踏步向方尖塔上走:「交出嬰兒,或者殺了我!若是不想和萊特尼斯全國之力為敵,你就老老實實把那嬰兒交出來!」
克拉爾舉著嬰兒,似乎一萬年也沒有遇到這種狀況,完全傻掉了。那嬰兒漸漸感到不舒服,突然不顧一切大哭起來,嘹亮哭聲響徹雲霄,天曉得是不是被費隆嚇哭的。
費隆惡狠狠伸手去搶:「把她給我!」
克拉爾不敢使用魔法。不住向後退,叫道:「你把她都嚇哭啦!住手,你會傷到她,我怎麼可能把她交給你!」
兩個人來回拉扯,嬰兒更是大哭。魔女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似乎不能夠干涉方尖塔上地場面,又或許不願意在新魔女誕生之際平添暴力,發獃成鴉雀無聲的一片。倒是剛才給他們派活兒的魔女跑過來惡狠狠揪住羅傑:「嬰兒會受傷,快去制止她們!」
「為什麼?」羅傑指著方尖塔,「多麼感人的三口之家!」
「去死!」魔女姐姐給了他一記老拳,羅傑只好拿起弓箭:「放到一個就不用打了吧?」
「你瞄準哪裡!」魔女姐姐看出他在對準克拉爾,登時大怒,又是一拳將他打倒在地。
羅傑倒在地上捂著黑眼圈猶在爭辯:「我這弓箭手的力氣怎麼可能制止怪力又有鎧甲的國王騎士?再說我也沒有射同伴的道理,當然是對準萬年妖婆。」
突然所有的人「啊」的一聲,方尖塔上兩個人爭執之間,嬰兒哭喊著踢了克拉爾一腳,克拉爾地面巾突然掉了,隨著風緩緩地飄向方尖塔下。或許是那嬰兒喜歡看絲巾飄飛的樣子,突然破涕為笑,天地間都是嬰兒純真的笑聲。
羅傑一瞬間魂兒都飛了,指著克拉爾的臉:「萬年妖婆?」
那是一張超越了時光的美麗面孔,像冰雪一樣晶瑩,費隆伸出手,卻看呆了。克拉爾並不擅長體力運動,因為緊張和意外喘著氣,胸膛起伏,用懊惱的眼神瞪著他,分外美麗。方尖塔下響起羅傑的聲音:「萬年姐姐,我替你撿絲巾……啊呀!」一聲鐵鍬的脆響。似乎被幹掉了。
一隻小手將費隆從驚愕中帶回來,那嬰兒咯咯笑著,呀呀學語,用嬌嫩的小手拉住了費隆遮天蔽日的大掌中一根粗糙的指稍。費隆粗野的高大身軀突然整個晃了一晃,但是手指卻沒有動,生怕使得嬰兒失望。
「那孩子,那孩子恐怕生來就是為了當魔女!」費隆突然驚恐萬分地這樣想,「我該怎麼辦?就這樣回去當作什麼也不知道么?我可以躲開那些哭泣地母親。但是躲不開自己受譴責的靈魂!沒錯,就像幾年前一樣,就像幾年前一樣……」
意亂神迷間,突然一隻腳狠狠踹在他褲襠。費隆整個人都向後跳了一跳,他高大又強壯,這樣的攻擊沒能給他多少傷害,只是過於突然,反應不過來,仍努力將手指遞在嬰兒手中,不敢讓那嬰兒失望。魔法咒文的聲音傳入耳中。費隆暗道不好。克拉爾正在念動咒語,他卻不敢將手指從嬰兒的手裡抽出。
他直盯著克拉爾,臉上都是無畏的冷笑。誰知一股寒風從指端狂湧來。費隆騰雲駕霧一樣喊著向後栽倒,從方尖塔上滾了下去,釋放出魔法的卻不是克拉爾,是那嬰兒抓著他的小手。那小手中還殘留著晶瑩地雪花,隨即她開心地笑著,抱緊了克拉爾的脖子,用烏溜溜的眼睛望著費隆一跤又一跤從方尖塔上滾下去。
克拉爾鬆了一口氣,高聲說道:「你們都看到了,她自己選擇成為魔女。這是她的命運……」
「胡扯!狗屁!」費隆從地上爬起來,仍不放棄。羅斯門德和髏大等一擁而上將他拖倒:「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費隆不住掙扎。一腳將髏大踢倒。髏大捂著臉:「為什麼遭殃的是我……」方尖塔不是他想的祭壇,在這場尷尬的爭執中,他也沒有時間沮喪。
「再不走就走不了了!」羅斯門德低聲說了一句,抓緊時間面帶笑容向魔女們道別:「我們走了,哈哈,我們走了。對此不愉快深表歉意,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你們不生氣嗎?難道你們忘了以前那個時候!」費隆被眾人拉著四肢架起來,仍在朝著克拉爾大喊,「給我記住!孩子的事我會來找你算帳的!」
羅斯門德隨手用一塊布塞進他地嘴裡:「你會是個好家長。我們走,快走……」
一行人飛速分開觀眾,離開現場,魔女們用奇怪地眼光傻傻地望著他們,還有一隻猛獁用粘糊糊的鼻子摸了髏大一把。不過克拉爾一直沒有發話,便也沒有人阻攔。
克拉爾目送他們消失在茫茫雪原的深處,鬆了口氣。極光已經開始消散,方尖塔發出隆隆聲,緩緩地縮回地下。別開聲面地迎新會就這麼落下了帷幕,克拉爾總有一種說不出的烏煙瘴氣感。魔女們一改常態交頭接耳,喧嘩不斷升級,想必大家的感覺都是一樣。
「長老,我們回去吧。」
克拉爾如夢方醒。「對,還要重新建設被毀的村子,鹹菜晾台……咦?我的面巾哪裡去了?」
「好像是被塞進那個獨眼的傢伙嘴裡那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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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們走!」
髏大突然這樣說,羅斯門德不禁愕然:「你不是要讓你的魔女小姐復活么?進行得怎麼樣了?」
「完全沒進展。」髏大喘著氣,「若我必須回去當光神的那根肋骨,我便回去,但是我想光神或許也能聽我說說我的願望。」
羅斯門德將面孔沉了下來:「你可想清楚了?要知道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