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魔城,那座屹立於火山環抱中的都市,沒有一滴屬干凡間的水,只有岩漿的河流。喜愛熾熱的火山蓮盛開在紅岩,黑龍的危卵堆積在金色的硫磺之上。那是高溫的惡魔巢穴,深紅與金黃交織的煉獄,黑暗中最強大的種族——紅魔鬼的都城。
最強大的惡魔之王的子孫,紅魔鬼們是這樣深信著,以整飭地獄和殺戮作為生存的意義,他們野蠻、強橫,但又充滿極端的責任感。
潔白的花在掌心裡凋謝了,或許又是一個變成花朵的可憐女子。莫加站在宮殿的台階上,隨手將那花朵擲進了紅熱的岩漿噴泉,作為獻給炎魔的祭品。他望著巍峨的紅魔城,矗立在地心被熾熱的岩漿所包圍的都市,這是他的領地,只要族長拜里安格不回來就永遠是他的。
紅魔族的種群比較純粹,不像黑魔族那麼龐雜,但也有勢力相當的幾支家族——這可以滿足他們相互征服的血腥慾望。他們的集體意志會通過長老會來表現,每個家族都按照實力興衰擁有一位或者幾位長老,從某種角度來說獨立於王權之外。
佔據炎魔城的莫加便是其中最大的拜德家族的成員,以惡魔之王的名字命名的家族原本是紅魔神使者拜里安格的領地,但是他現在失蹤了,莫加便得到了機會。若非他的努力,紅魔族領地早已被虎視眈眈的鄰國瓜分得四分五裂,那些地獄軍統,地穴領主,乃至結盟上萬年的藍魔族,哪個不是貪得無厭地流著口水。
賓客川流不息,莫加今天穿了稍微寬大的禮服,煞有其事地向每個到來的魔界公爵和小姐們問候。每一位年青的小姐都向他投來嘉許的目光,但是莫加總是張望著天空的來路,心不在焉。
一通迎接貴賓的鼓聲響起。城堡上空落下紅龍,矯健地落下一個惡魔小姐。她穿著性感地皮裝,行走間平穩伸開兩翼宛如滑翔,修長的紅色翅膀邊緣塗著金粉,暴乳上下滾動。侍從大聲喊道:「扎瓦多王國公主駕到!」
內廷兩旁的流水席爆發出一陣掌聲,口哨迭起。年輕的惡魔將領品頭論足,將火熱的眼神投在暴乳上,而公主不斷還以飛吻。將狂野的眼神灑落在每個人身上。
司儀領著公主到一等席位落座,公主還未坐穩,突然迎接貴賓的鼓聲再次響起,一隻黑龍從天而降,巨大的身軀向紅龍一撞,將紅龍頂到一旁。從上面躍下笑盈盈地紅魔女郎,全身籠罩在雪白的羽絨之中。她側身伸展開手臂,翅膀張開,扭動腰肢一挺豐臀,突然有鴕鳥蓬鬆的尾羽翹起來。行走間隨著豐臀左右飄擺。兩個高大可憎的屠夫男僕扶著她的手。
襯托得更加妖嬈美麗,輕盈的腳步如同是在滑翔。庭院兩旁掌聲如雷,口哨此起彼伏。
侍從大聲吼道:「帕得林公主駕到!」
司儀立刻丟下扎瓦多公主。跑去接過帕得林公主的手,恭敬地領到一等席上座,和紅魔族的頭領們坐在一起。前一位公主氣得向這邊瞪眼,帕得林公主只當作沒看見,笑盈盈地和周圍的貴族男子打著招呼。不住有人圍過來,然而突然——
天空瞬間有陰影滑過,一頭從未見過的碩大黑色巨龍轟然落下,一下將帕得林公主地龍擠到一邊。鼓樂齊鳴,所有地人一起驚呼著站起來。尾隨著那巨龍不斷有形形色色的龍落下,先前的龍已經被擠得沒有了影子。炎魔主城寬闊地庭院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停靠,依舊有龍落在屋頂,攀住牆壁。鼓點密得幾乎要走音,在那密集的鼓聲中一個清脆的四弦琴音符躍了出來,立刻壓倒眾聽。
「藍魔族千金貴裔,露西迪交響樂團到!」
笛聲隨著話音落下適時響起,繼而是大提琴,小提琴,沙錘。三角鐵,鈴鼓……飛龍衝天翱翔,炎魔城堡的每個方位都有一位美麗的魔族少女手持樂器出現,微笑著輕拍翅膀進行合奏。有的嫻靜大方,有的熱力奔放,演奏小提琴的氣質高雅,抖動沙錘的性感俏皮,一時間所有的賓客都眼花繚亂,宛如在夢中。
樂音突然急轉而下,戛然而止,場內安靜得讓人窒息。一陣清脆不斷的「叮叮」聲似乎要確認直響到每個人耳孔里,從巨龍的背脊滾落精緻的銀梯子。侍從扯開喉嚨咆哮:「藍魔神使露西迪長女,藍魔族意志代言人,露扎托領國公主,露西藍琪絲小姐大駕到!」
露西迪交響樂團的小姐們突然化作貓頭鷹或者蝙蝠上下翻飛,繼而整齊地變回穿著晚禮服的小姐們排在梯子兩旁,一陣高跟鞋的聲響便清晰地踏在梯子上。
露西藍琪絲一頭金髮,手持銀笛,合身的休閑禮服配著長褲,金色絲邊配著天藍,毫不暴露的裝束卻瘋狂地暗示著曲線和色彩,與眾不同的高雅氣質讓人目瞪口呆。她似乎刻意追求人類地奢侈,修養可以媲美最講究的人類宮廷的要求,湛藍的瞳孔可以媲美天使最得意的天堂色,驕傲的肌膚就好像是巴斯廷山脈永不融化的雪。
她目不斜視,以同等地位的禮節向莫加行了一禮,行走間既不賣弄也不撩人,但是每個人不得不用乾巴巴的眼神望著她,用就要分叉的舌頭去舔已經裂開的嘴唇。所有的紅魔族公主都黯然失色,就連長老也咧著醜惡的嘴頻頻點頭。司儀不敢拉她的手掌,只是謙卑地引路到一等席的首座。
天空中突然又起了小小的騷動,一個紅魔族軍官鼓動翅膀想要落進來,立刻有一群衛兵撲上天空將他圍住。辨明身份後,那軍官安全地落到了莫加的面前,拜倒在地:「大人,慕尼黑的馬車來了。」
這句話很多人都聽到了,就好像湖心投下大石,露西藍琪絲臉色頓時一變,整個宴場也炸了鍋一般議論紛紛。
莫加卻終於放鬆下來,揮手道:「是我邀請的,立刻按貴賓的禮節迎接。」
「但是大人。」軍官吞吐道,「來的是荊棘夜鶯依無蓮,和請柬不符的是,黑魔神使蔻蔻瑪蓮沒有來,而車箱里懷疑有別的姦細。」
「姦細?」莫加思索了一番,意識到依無蓮坐的是馬車,「放弔橋,大開中門。」他向那軍官使了個眼色。那軍官會意,帶著部下迅速爬上城堡地牆壁,將上下團團圍住。
門開了,嘩然中,一輛破破爛爛的馬車咯噔咯噔駛了進來,兩個破碎的後車輪上各綁著兩隻腳以便能夠讓輪子繼續滾動,馬車夫甩動鞭子喊著:「駕駕!走啊,死馬!」
馬車晃晃悠悠,似乎隨時都可能有東西掉下來。所有的賓客議論紛紛,有人叫喊道:「侮辱。這是對我族的蔑視。把她們趕回去!」
莫加皺著眉頭,頗為意外。亡靈馬車是蔻蔻瑪蓮的專駕,在地獄版圖內。誰敢公然打它的主意?那車子看上去就好像被洗劫過,兩隻水晶燈罩碎了一隻半。從來沒有馬車來過這裡,馬車夫哭喪著臉將車子停在鎖龍樽的首位,所有地賓客都開始不滿地叫囂起來。相鄰的露西藍琪絲的黑色巨龍本來張開大口咆哮著,卻突然被什麼扎到一般,跳起來飛走,將地方給馬車讓開了。
紅魔鬼侍從猶豫著要不要去拉門把,門卻「砰」的一聲自己開了,裡面探出半條潔白的小腿,所有的賓客都伸長了脖子看個究竟。車身微微晃動,唰的一聲,窗帘被撕掉了,隨即依無蓮就像是患了重感冒,從頭到腳裹著窗帘走下來,一言不發,悶頭往前走。
典禮官本來高聲宣布:「慕尼黑魔女……」見了這副打扮戛然而止,半截聲音噎在嗓子里。莫加更是愕然,突然一陣「咯咯」的狂笑聲從後面傳來,卻是露西藍琪絲肆無忌憚地掩口大笑,然後自顧自拿起杯子來喝酒。所有的賓客頓時忽略了依無蓮的存在。隨著露西蘭琪絲地倡導舉杯相互祝酒,以此表示對慕尼黑地輕蔑。露西迪交響樂團的惡魔小姐們演奏起歡快的音樂,陶醉地賓客自顧自地打著節拍。
軍官從馬車後面悄悄圍上去,卻沒有見到任何人躲藏在馬車裡,只見到一套精緻的鎧甲。有人將懷疑的視線落到依無蓮緊裹的窗帘里,莫加也失態得不知所措。依無蓮卻只是裹著毯子悶頭走過來,紅魔鬼衛兵紛紛圍攏過來,用斧頭和長槍對著依無蓮,早已不將她當作賓客。
依無蓮恍若不聞不見,突然抬起頭來,凝望著莫加,眼神中既沒有憤怒也沒有什麼羞愧,只是很清澈,涼爽而清澈。一絲清涼的空氣流動開來,在熾熱中釀成炎魔城百年難得的驚奇,就像一道魔咒,讓魔鬼們再次安靜下來,將驚奇的目光投向場內。莫加終年都被火焰繚繞的心頭突然被淋灑了清泉,涼爽的風漂洋過海拂在面上,地獄的火焰也降溫了,所有地疑惑都要為美麗的星光讓路。
莫加一揮手,衛兵便緩緩地散開來。會場被一種突如其來的緊張氣息所籠罩,人人都在盯著依無蓮,盯著她微微裸露的脖頸和小腿,一絲寒冷的風正從窗帘底下一絲一絲地滲透出來。
依無蓮有所動作了,她突然伸出手臂用力扯住了窗帘的一角,身體旋風般一展。那窗帘猛地甩開,像鞭子一樣在空中發出一聲脆響,宛如晴空落下驚雷,人人都驚呆了。烏黑的長髮像阿里朗的河水一般從骷髏頭盔下傾瀉向遠方,窗帘在空氣中悄無聲息地飄落,骨頭做成的緊身鎧甲閃動著一百萬種白色地光澤,一寸肌膚輕微地跳躍在白骨的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