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中,竟然有猛烈的火光躍動在密林深處。
髏大很快就找到了侏儒說的大榕樹和山洞,那榕樹上開滿了火紅的像火焰一樣的花,樹冠如同天棚一般茂盛壯大,獨自佔據了方圓百米的開闊地,而那岩洞的洞口看上去也寬廣如同康庄大道。只不過四周的土地和樹林好像被岩漿和寒冬洗禮過,地面發紅而且堅硬,有些角落殘留著白色的霜,周遭的樹皮在蓬勃的生機同時體現出了一種怪異的表面特徵,只有榕樹獨自屹立在一片開闊的土地上美麗而毫髮無傷。
血烏鴉來了興緻,展翅欲飛,髏大會意,將它丟上樹梢。烏鴉一頭扎進花叢不見,片刻後已經是花枝招展,頭頂花冠,翅膀上都插滿了紅色的榕樹花,站在枝頭昂首挺胸擺了個姿勢,宛如穿著華美長袍的貴人。
「看不出它還有這個嗜好……」髏大想,「該不會其實它是母的?」
突然一道火光乍現,烏鴉一秒種前還神氣活現像個老爺,此刻已經掙扎在火焰中,拍打著翅膀慘叫,從樹上墜了下來。那些榕樹花幻化成了火焰,帶著青藍色的焰冠在烏鴉黑色的羽毛上跳動。
髏大手疾眼快,一下將它接入懷中,從骨子裡透出一股寒氣,瞬間將那些火焰蒸滅了,烏鴉尤在冒著白煙,受驚過度在他懷裡不停拍打翅膀。一聲尖銳的鳥鳴傳來,髏大和烏鴉抬起頭,都驚呆了。一隻巨大的火鳥的輪廓出現在榕樹上空,那點點紅花向上飛起來,幻化成片片火焰的羽毛,從梢頭拉起華幕,傾瀉成火鳥的翅膀和長尾。
那是浴火而生的不死生物,用火焰燃燒生命,燃燒死亡。在那赤紅與橙紅交錯的紋理中透露了炎的奧義,當巨大的翼籠罩了整個榕樹巨大的樹冠,崩射的火星織成火雨,不可思議的危險和魅力便一起那燃燒中升溫。
「華麗!」
髏大由衷地讚歎了一聲,然後開始逃命,因為那火鳥已經開始張開嘴向他噴火。身後傳來熾熱的氣流,髏大和烏鴉一起驚呼,狼狽地撲倒在地,總算及時逃過一劫。高溫的火焰從他們身後的地面掃過,髏大回頭一看,潮濕的土地都被烤焦,變成黑乎乎的一片,土壤里夾雜著被高溫點燃的點點閃亮紅斑,嗶嗶剝剝作響。
那火鳥在天空翱翔,發出響澈天地的凄厲鳴叫,誰也不了解它的憤怒是基於守護巢穴還是單純的驕傲。或許它這種俯瞰天地的姿態小覷了天下,血骷髏被激怒了。髏大昂首挺胸站起來,兇狠地向著天空,驚人的氣魄從胸腔里湧出來,一聲咆哮隨即從那裡炸開,平地驚雷般直卷向雲霄。
「吼——!」
隨著髏大的咆哮聲,寒氣以脊樑的手鐲為中心迅速擴散到空氣中,冷氣流和熱氣流相撞,匯合成扭曲的旋風,帶著潮濕的空氣來往於火鳥和髏大之間,地面剛有霧氣便立刻被吹散蒸干,只剩下狂亂的焦土和火屑衝天飛舞,飛砂走石。
「我不是烏鴉我是鴕鳥,」烏鴉可沒空理會髏大的威武瞬間,邁開小短腿自顧自朝著漆黑的洞口飛奔,「再見了!我會記得你為我斷後壯烈犧牲,我要走先!」
那洞里黑漆漆一片,不過很平坦,至少沒有被火燒過的痕迹,這讓烏鴉有安全感。「寶地啊,果然是天無絕鳥之路。」烏鴉喘息著,漸漸聽到不屬於自己的呼吸,從洞穴的深處傳來,隨即是沉重的撞擊和摩擦聲,伴隨著岩壁的土石剝落髮出的「撲簌」聲。
「什、什麼?」烏鴉望著巨大的黑影和突然出現的藍光,隱隱覺得不妙。
洞穴外,髏大依舊在和火鳥死斗。他望著從高空向他掠來的火鳥,那火鳥渾身籠罩在火焰之中,看不清真實的樣貌,只有兩點幽光惡狠狠地從火焰之中望過來。它低空俯衝,長長拖曳的尾羽像烈火的死亡之犁在地面犁過,衝擊的最終目標就是髏大。
周圍已經是一片火海,被火鳥拖曳出的火炎挾著風凝成可怖的猛龍靈動地吞噬而來。髏大卻氣勢洶洶地迎上前去,奮力一躍,用指爪分開道路,如同剛猛的標槍從火鳥的身體中穿過,對火焰夷然不懼。
那火鳥的身體並不是實體,髏大從那裡穿過去就好像穿過一道火牆,隨即便落在火鳥身後的火海當中。火鳥被激怒,在空中呼嘯著迴旋,擺動火焰的外衣凄厲長鳴,從尖銳的鳥嘴中噴下了滔天火焰,向髏大當頭壓來。
髏大詫異地發現自己的肋條被燒得發紅,更加惋惜地看到那些打磨光滑的蜂蠟被高溫所融化而蒸發。髏大頓時感到強烈的乾燥感在骨骼表面傳開,血露被烤乾,發出焦糊的氣味在潔白的骨骼表面變成黑乎乎的焦炭。若是初生的他,一定會因為這痛楚而發狂,如今卻可以用自己也難以想像的意志力來忍耐,倒要感激阿米亥給他帶來的虐待和豬狗不如的生活。
那痛楚只限於表面,從黑龍的子宮誕生的血骷髏之軀不會被火傷害。隨著髏大的高度興奮,冰血鐲再次發亮了,那些熱量就好像被吸走一般從他的每一根骨頭的末梢向中央集中。黑色的灰燼從骨骼表面一塊塊剝落,骨面從紅亮的狀態漸漸變回白色,冰血鐲卻因為熾熱而散發出妖異的紅光。
是力量在澎湃!
髏大因為那突如其來的力量而變得狂暴,他攥緊拳頭,狼一樣蜷縮著身體讓能量聚集,然後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咆哮。隨著咆哮,一個巨大的火柱從他的口中激射而出,比火鳥的攻擊更加猛烈數倍。火鳥被擊得慘叫著向後翻滾,形體竟然已經有些凌亂。髏大渾身冒出白色的水蒸氣,體溫完全降了下來,脊樑也隨之漸漸變回白色。
那火鳥在強擊下似乎產生了錯亂,火焰失去控制,在空中一度燃燒得像是一個嶄新的太陽,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重新凝成鳥形。髏大在地面凝視著,等待著戰鬥再次開始。但是他的心裡很清楚,火鳥對他無可奈何,而他也無法對火鳥造成什麼致命的傷害。
火鳥再次振作起來了,它看上去更加兇惡,並沒有遭受挫敗感。它用爪子輕輕地撓了一下胸口已經平復的火羽,一聲嘶鳴,就要撲來。髏大也攥緊了拳頭,渾身散發出寒氣,周身被動氣所籠罩。然而這時,一陣哇哇大叫戲劇般從身後傳來。
烏鴉拚命催動小短腿,從山洞裡跑出來的姿勢實在說不上養尊處優,只怕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大地微微顫動,洞口撲簌簌落下一些小石子,突然一隻碩大的長得有些像螳螂的冰魔獸揮舞著鐮刀一樣的前肢沖了出來。喳喳兩聲巨螯掃蕩,在地上留下兩個深坑和一根凍得發硬的黑色尾羽。
烏鴉語無倫次地叫著,眼淚橫流,用翅膀掩護著屁股躍起,險險躲到髏大身後。周圍的空氣不斷變冷,突然凝結出雲,下起小雨,樹林的火焰漸漸熄滅了。
天敵的相遇,使得火鳥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撇下髏大,而冰魔也不再對烏鴉窮追不捨。火鳥從空中俯衝,冰魔獸也舞動雙刀護住頭顱,擺開架勢和火鳥對壘開來。
髏大拉過烏鴉閃到遠處,為這場對壘讓出場所。那冰魔整個身軀一覽無遺,前半身像胖螳螂,後半身胖得像蟈蟈。一股冷氣流隨著冰魔獸刺耳的叫聲猛烈流動起來,捲起被灼燒過的灰燼保護冰魔的軀體,漸漸變成純白色的霜花。召喚了北風護體,冰魔從容地晃動長長的脖頸,用昆蟲一般沒有情感的眼睛掃視火鳥,鐮刀一樣的前螯揮動之間,兩道風刀呼嘯而起,夾雜著霜雪劈向火鳥;火鳥何嘗肯示弱,一對火翼輕描淡寫地煽開了風刀,長尾掃處烈焰如同瀑布般當頭澆下。
一時間火焰從天而降,暴風雪沒頭沒腦隨著旋風飛舞。地面漸漸泛起白色,天空卻火紅如同泣血。
髏大和烏鴉唯恐被捲入,不斷後退,戰場也隨著激烈程度的升級不斷擴大。那冰魔獸和火鳥似乎從前便已經在這裡已經爭鬥了很久,彼此都非常了解,無法奈何對方,你來我往中氣流席捲大地。火鳥猛地噴下火來,冰魔獸就用前螯結成冰盾擋開,繼而發出洪亮的鳴叫聲,從口中發出大量的細小冰凌像是釘子一樣射向空中。
髏大被那叫聲所震懾,突然覺得有些發昏。他用力擊打自己的額頭,有一種十分慌張的感覺,回頭看時,烏鴉兩眼發直,搖搖欲墜,連忙把它拎起來拍打了兩下。烏鴉的眼神漸漸正常,驚恐地望著天空的樣子恍如隔世。一蓬火星濺在他們腳旁,發出了強烈的滋滋聲,嚇了髏大一跳。
冰魔獸被火焰襲擊,渾身上下冒著白色的水汽,漸漸擴散成大面積的濃霧,而他的身體也逐漸消失在霧氣中無法分辨位置。火鳥徘徊著,從口中吐出火焰胡亂掃射,試圖將霧氣蒸干。隨著它的身影掠過,火焰便在霧氣中犁出一條路來,卻沒有正確地找到冰魔獸的蹤跡。
突然一排冰凌從火鳥正下方瞬間激射而出,正穿透它的身軀和展開的羽翼,隨即一聲讓人眩暈的鳴叫,那火鳥受到重創,一下子停頓在空中。冰魔獸抓緊機會,四周的霧氣瞬間凝聚起來,化作龍捲風向上撞去,那火鳥凄厲長鳴,整個身體都被撕裂開來,平地里一聲悶雷,竟然自爆了。
火焰就好像洪水決堤傾泄而下,強烈的熾熱氣流將髏大吹得向後倒翻滾,夾雜著烏鴉的哇哇亂叫,撞到一顆大樹上。髏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