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認同的日子已經不遠。
死神阿米亥和淘換者相互恭賀,為不死軍隊的勝利,但更主要是為了血骷髏開發的成功。在這一天里,有一萬具骷髏兵成了碎片,但是阿米亥展現了不死軍隊組建的成果,因西亞的軍隊退卻了,只是一仗就讓他們龜縮回了城堡里。
雖然魔女尚未出手,雖然黑暗騎士所向披靡,今天他們都是配角。因為有了骷髏們,阿米亥帶領的黑暗牧師比黑暗騎士殺死了更多的敵人,甚至那些高貴的人可以輕鬆地退回到後面去觀看錶演。最重要的是,血骷髏全部留下來了,新生的靈魂果然適應力比較強,沒有一具遭到靈骷髏那樣痛苦消亡的厄運。
他們天生是嗜血的怪物,只要聞到鮮血,他們就會力大無窮。他們刀槍不入,對魔法完全免疫,為了鮮血可以用雙腿去追逐天上的飛龍。雖然他們平時感官能力比較薄弱,但是只要有血就能解決一切。他們平時的靈魂消耗非常少,戰鬥時積累的狂暴可以讓他們發揮出幾倍於平時的戰鬥力,嗜血狀態下五感也都比普通的生物要靈敏至少十倍。
「乾杯。」阿米亥說道,「我們目前擁有十個血骷髏和三十三個靈骷髏,應當開始注意保存實力。雖然靈骷髏目前不適合投入戰鬥,血骷髏的戰力也尚不完善,但是等他們適應了各自的戰鬥方式,力量更加強大。」
淘換者用尖銳的指抓拎起一個骷髏頭骨當作酒杯致意,暢飲了一番,那用植物汁液和鮮血調理的飲品和目前順利的事態都讓他感到舒暢。但是作為一個有經驗的技術人員,他不敢對目前的局勢掉以輕心。
點點頭後,淘換者想到了一些問題:「洞穴人的骷髏恐怕不會理想,他們太矮了,脊椎也不直。不過他們的皮膚和甲殼都很好,發硬的透明眼皮也可以取下來做成頭盔護罩。你最好布置一下收集工作,我要去看看那些血骷髏,他們此刻應該正在為戰鬥結束而痛苦。」
阿米亥詭秘地笑起來,他的笑容總是好像嘴裡含著一塊棉花糖,讓人覺得他的心思難以捉摸,笑容也有所保留,因此讓人格外畏懼。「痛苦好,他們的痛苦會變成力量,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成長。等到他們能夠習慣痛苦的時候,那力量才會完全。」
「最重要的是我們能否完全控制成長後的他們。」淘換者深知血骷髏的可怕,在古老的文獻中,萬年以前曾經有過血骷髏的記錄,那裡沒有突出說明血骷髏可以成長到什麼地步,反而突出說明了一點——他們很難控制。
再也沒有比血骷髏更嗜血的生物了。血骷髏不怕魔法,兇殘而且不受意念影響。因為痛苦和對血的渴望,血骷髏的力量甚至可以和黑暗騎士相比。不,在某些方面甚至更超過黑暗騎士。
這讓淘換者隨時隨地都感到不太踏實,帶著一種不安感,他來到了存放血骷髏的兵營,或者說墓室。這裡是血骷髏的休憩場所,那些用來給人放血或是處決的刑具對血骷髏來說卻是按摩的溫床,而且滿盛鮮血。血骷髏們在裡面享受戰鬥中得到的新鮮血液,最終在那血液的腐敗中慢慢得到平靜。
淘換者無需火把,他的雙眼在黑暗中發出冰冷的光,走路也沒有聲息。他可以看清血面在微微地蕩漾令人難以察覺的波紋,那是血骷髏在呼吸,用骨髓體會五感的真意。淘換者為那裡的靜謐感到陶醉,然而他的面孔突然扭曲了,他看到,髏大的血棺是空的,血漿也早已蒸幹了,只留下一些血渣和黃色的凝固油狀物。
「發生了什麼?」淘換者不敢發出聲息,只是瘋狂地用他的目光搜尋每一個角落,每一個陰影。在他確定髏大不在這個屋裡的時候,他迅速退出了兵營,到外面去掐每一個哨兵的脖子,直到有人能夠告訴他髏大的去向為止。軍團里亂起來了,每個黑暗牧師都在尋找髏大的下落,然而似乎兵營里的每個角落都一無所獲。他們緊張得呼吸困難,額頭上掛滿冷汗,又不敢呼喊,以免被別的兵營知道丟了阿米亥的臉,只能悶頭拚命地尋找。
此刻,髏大靜靜得坐在山丘頂的大樹後,在陰影中凝視著來路。
紫色的大地延伸,從軍營無聲地亮起火把,那是黑暗牧師在尋找他的隊伍。而他,忍受著感官漸漸麻木的痛苦,一動不動地坐在大樹下。
傷感能殺死有知的靈魂,髏大迷失在神秘的叢林里。黑暗看不到天,也找不到出口,沉溺在這樣的黑暗中,一個人孤獨的坐在路邊大樹的陰影下,靜靜看路上人來人往。別人看不到,也不想被看到,因為害怕,因為孤獨。你知道這不是什麼好事,但只有這樣,受傷的心才能感到一絲安全,便是這樣的孤獨一直在誘惑髏大。
髏大知道自己曾經發狂了,知道自己在一天里至少挖出了六十人的心臟,吸干他們身體里的每一滴血。他用手指生生掰斷了螳螂的口器,挖下它們的眼睛,敲開它們的頭蓋骨,而殘忍和憤怒只因為它們的血液不像是紅色的血液能夠滿足他的需要。髏大不太記得自己是如何做了那些事情,也並非為血腥而懺悔,只是為自己在瞬間迷失覺得傷感。
丟失了很多重要的東西,換來瘋狂和骨架的濕潤,不是很合算。有什麼東西丟了?一個骷髏有什麼東西可以丟棄?
髏大覺得一定有什麼東西在從骨頭的縫隙里溜走,但是他阻攔不住。世界不再新奇有趣了,天真也隨著痛苦失去,那痛苦命中注定要長期纏繞著他,直到他的靈魂破碎殆盡。但是髏大覺得還有更重要的東西,一個倩影從眼前閃過,雖然眼前又在閃動著紅光,依無蓮的倩影卻十分清晰,但只是一瞬,那倩影也終於模糊了。
火把越來越近,一隻色彩斑斕的小蛇順著骨架爬進了髏大的口中。髏大合上嘴,狠狠地咀嚼。
※※※
蔻蔻瑪蓮仰躺在大殿寬闊的王座上,閉目沉思。靴子的聲音在台階上響起來了,慕尼黑的魔神殿大堂十分開闊,那聲響便格外清脆。路易德蘭大踏步走了上來,作為蔻蔻瑪蓮最倚重的人,他也自認為這裡的位置最適合他。在他墮落之前,他曾經是人類強大的聖騎士,因此他不可能向一個醜陋的惡魔投誠,那有損他的尊嚴。不過他可以接受一個美麗的魔女做他的主人,因為蔻蔻瑪蓮給了他想要的大部分權利和自由,也比較會唱歌。
「因西亞沒有想像的強。」他的話說明他們的軍隊在獲勝。他不需要像卑微的使者說得太多,因為坐在上面的人自己會洞悉一切。
「哦,因西亞的軍隊已經龜縮回去了?還是你打算給他們感受恐懼和悔恨的機會?」蔻蔻瑪蓮一點兒也不意外,路易德蘭返回主城本身便說明戰況壓根也不吃緊。她伸展開肢體,就好像是一朵蘭花在黑暗中盛開。她慵懶地望著路易德蘭,問道:「阿米亥的表現怎麼樣?」
路易德蘭不習慣稱讚小角色,所以沉悶地回答:「血骷髏確實很有發展的潛力。」
「嗯,」蔻蔻瑪蓮沉思了幾秒鐘,然後說,「那麼應該算是淘換者的功勞。我還想保留不死部隊的數量,明天叫他們走在後面吧。告訴阿米亥,儘快將黑龍的骨架處理,如果不能立刻組建幽靈龍的部分,就得全都毀了,以免招致龍族的不滿。路易!」
她親昵地直呼了黑暗騎士的首領之名,直視他的眼睛,說道:「我要那國家立刻滅亡。」
「是,明天我就去辦。」路易德蘭謙恭地後退,蔻蔻瑪蓮的意志要那國家消失,那國土必不留下一磚一瓦。
但是蔻蔻瑪蓮還另有想法,她站起來擺著手:「啊,不要你去,你去了一下子就把人都殺光了。叫我的夜鶯們先去,她們需要多積累些經驗。依無蓮的情緒最近有些不太穩定,我交待了她辦事,讓她多活動一下,也算是散心。你不要老是這副表情,這樣看上去並不討姑娘喜歡,也不可畏,只是老很多。」
※※※
依無蓮披著紗衣,站在營帳外深深地呼吸。一隻碩大的血烏鴉從天而降,落在依無蓮揚起的臂膀上,有帶著鋸齒的喙和血紅的眼睛,還有一封書信綁在腳上。那是魔女們豢養的信使,帶來了故鄉里的信息,依無蓮取下書信,因為興奮而紅了面孔。
她是來自冰寒極地的雪山魔女,她的族人以她為傲,等待著她在蔻蔻瑪蓮面前立下大功。依無蓮展開魔法的手卷,一起玩耍的姑娘們的面孔便一起出現,她們湊在一起大叫:「蓮,加油!」
依無蓮微微地笑了,在無邊的歲月里,那是唯一真摯的快樂。雪山魔女因為苦修而獲得紮實的魔力,實際上那雪山也是蔻蔻瑪蓮的故鄉,當蔻蔻瑪蓮出現在她家的門口,她就知道那是魔女最偉大的主宰者,來帶她走。
「榮耀來了,」手卷上,高原魔女國的長老克拉爾冷酷的聲音猶如利刃般迅疾有力,堅定近乎恫嚇,眼睛也因為熱切而爆發出寒光,「我們雪山魔女一族自遠古以來只侍奉過蔻蔻瑪蓮一個人,那比血脈還要牢固的誓約甚至無法追溯久遠的程度。即使惡魔之王不再信任慕尼黑的意志,我們也將用我們全部的靈魂乃至種族的所有未來追隨蔻蔻瑪蓮。現在,為我們把榮耀帶回來!」
那手卷隨即像薄冰一樣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