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智慧較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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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哼了一聲,傷口進開,鮮血又流了出來;鮮血流到水泥地上,黑乎乎的。亨利痴痴地盯了一會兒,抬起頭向四處看。

堪薩斯大街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都是一片黑暗。

這裡是一個排水口。

一個系在排水口鐵杠上的氣球「啪」地一聲進裂,在微風中消失了。

亨利一隻手捂著肚子,掙扎著站了起來。黑鬼讓他受了傷,但是黑鬼比他更傷得厲害。「把他們全部幹掉。他媽的混蛋。」

眼前的世界不住地晃動,亨利的耳朵里只聽見彈簧的「咯吱咯吱」的聲音。彈簧上面維克多的頭顱不停地搖動,眉毛、前額和臉頓上沾滿了血跡。

亨利朝左邊看去,那裡是一道高高的圍欄,圍欄後面矗立著的是神學院,一座維多利亞式的建築。自從1974年最後一屆學生畢業之後,這裡已經變成了嘰嘰喳喳的婦女俱樂部,她們把它叫成「德里歷史學會」。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它的前門。門上掛著一個金屬牌子,寫著「不得擅入——德里警察局制」。

亨利的腳在地上一絆,又重重地摔倒在人行道上。前面一輛汽車正朝這裡衝來,汽車的燈光灑滿了大街。他眯上眼睛,看清了車頂上的燈——是輛警車。

他連忙從門口的鏈子下爬了過去,躲在了圍欄後面。

警車沒有減速,飛馳而過。

突然,它的頂燈亮了,燈光閃亮,沖刷著周圍的黑暗。

「抓住了,我被抓住了。」亨利的腦子混亂地想……然後他意識到警車已經經過他身邊,朝堪薩斯大街疾駛而去。又一會兒,一陣尖利的聲音刺破了夜空,從南面向他這裡過來;彷彿有一隻巨大的黑貓正張開大嘴,要把他吞沒。

過了半天,亨利漸漸地意識到那是一輛救護車。他趴在濕淋淋的草地上,全身不停地哆嗦,強忍著不要嘔吐。他怕如果他一嘔吐,肚子里的東西都會吐出去……他還得對付5個人。

救護車和警車。它們到哪兒?當然是圖書館。黑鬼那裡。但是你們來得太晚了,我已經收拾了他,關掉你們的警報吧。他已經聽不見了。但是——亨利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嘴唇。如果他死了,就不會有警報聲了。除非黑鬼打了電話——只是,也許。也許他沒死。

「不。」亨利喘息著。他打了個滾,躺在草地上,盯著天空——那裡繁星滿天。它從那裡來,他知道,從天空的某個地方來。

他閉上了眼睛,手臂交叉放在肚子上,全身哆嗦不停。他在想:「黑鬼死了。是有人聽見了搏鬥聲,給警察打了電話。就那麼多。」

但是,為什麼又有救護車?

「閉嘴,閉嘴!」亨利吼了起來,過去的憤怒又湧上了心頭。他只記得他們怎樣一遍遍地打擊他——每次他都以為他們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的時候。他記得那最後一天發生的事情。當你的襠部被踢的時候,你會記得清清楚楚的。那年夏天那樣的事情一再發生在他的身上。

亨利掙扎著坐了起來。

他記得維克多和貝爾茨攙扶著他到了班倫。他不顧鑽心的疼痛,走得很快。他們追隨著貝弗莉到了一塊開闊地。不用想就知道有孩子們在那裡玩耍過。地上有糖紙,幾塊木板,還有一些鋸末,好像那裡建造過什麼東西。

他記得站在開闊地的中心,仔細察看那些大樹,看看是否有小樹屋。如果讓他發現的話,他就會爬到樹上去,抓住那個姑娘,然後毫不猶豫地用刀切斷她的喉嚨。

但是他沒有發現任何樹屋,貝爾茨和維克多也是同樣。他讓貝爾茨留下來監視那塊開闊地,而他和維克多則沿著小河去找。但是那裡也沒有她的蹤跡。他記得自己彎下腰,撿起一塊石頭,然後就8憤怒地把石頭遠遠地投進了小溪。「他媽的她究竟到哪兒去了?」他轉頭看著維克多。

維克多慢慢地搖搖頭。「不知道。」他說,「你流血了。」

亨利低頭一看,只見褲襠上面滲出了斑斑血跡。他的下身一陣陣地生疼。怒生騰地又冒了上來。是她乾的。

「她在哪兒?」他嘶啞著嗓子。

「不知道。」維克多的回答同樣很沉悶。「跑了,我猜。現在也許她已經爬到了開普老區那裡了。」

「不會。」亨利說,「她藏起來了。他們有個地方,她就藏在那裡。也許不是樹屋,而是其他什麼東西。」

「對么?」

「我……不……知道!」亨利吼了起來,維克多嚇得退縮了。

亨利站在肯塔斯基河中,任憑冷水漫過他的鞋子。他四處觀看,目光落在了~根突出岸邊大約20英尺的水泥管子上——那是一個抽水站,他朝那裡走了過去。他全身的皮膚都在收緊。管了裡面發出嗡嗡的聲音,一股污濁的水流從裡面流出來,匯進了小河裡。他彎下腰趴到了水泥圓柱的鐵頂上。

「亨利?」維克多不安地叫了起來。「亨利?你幹什麼?」

亨利沒理他。他從鐵頂的一個洞里瞅進去,只看見了黑暗。他又把耳朵貼到了上面。

「等……」

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亨利只覺得全身的溫度突降為零,血液停止了流動。但是伴隨著的還有另外一種感覺:愛。他的眼睛瞪大了。一個聲音傳了出來。那是月亮傳來的聲音;現在它傳到了抽水站……就在排水管里。

「等……看……」

亨利又等了一會兒,但是沒有別的聲音了,只有水泵嗡嗡的聲音。他轉身走了回去。維克多站在岸上,小心地看著他。亨利沒理他,開始叫貝爾茨。過了一會兒,貝爾茨回來了。

「走。」他說。

「我們做什麼,亨利?」貝爾茨問。

「等。看。」

他們又潛回了面朝開闊地的方向,坐了下來。

「亨利,什麼——」貝爾茨開始問。

「噓!」

貝爾茨一下子安靜了。那個聲音雖然只講了兩個字,但是似乎已經解釋了一切。他們來這裡玩,很快其餘的人就會到來的。何必為了一個小婊子耗神,而不把他們一網打盡呢?

他們就那樣坐著,一邊等,一邊看。維克多和貝爾茨的眼睛睜著,但是好像已經睡著了。但是亨利想了很多事情。比方說今天早上他得到的這把彈簧刀。那不是他在學校放假時的那把,那把刀他不知道丟到哪兒了。這把刀看起來酷得很。

它是郵寄過來的。

有點像。

他站在門廓,看著他家的那個破郵箱。郵箱上面有很多氣球。

有兩個系在郵遞員掛包裹的小勾上,其餘的系在一邊。紅的,黃的,藍的,綠的。

當他靠近時,他看見氣球上面畫著好多臉——那個夏天和他對抗的那些小孩的臉,每一個都好像在嘲笑他。

他張口結舌地看著那些氣球,然後氣球一個接一個地迸裂了,好像是他用思想殺死了它們。

郵箱前面的擋板突然自己掉了下來。亨利走了過去,看見了裡面的東西——一個長條的包裹。他把包裹拉了出來,看見上面寫著「緬因州德里鎮RFDZ號亨利·鮑爾斯先生收」。下面甚至還有落款:「緬因州德里鎮羅伯特。格雷先生」。

他一把撕開了包裹紙,裡面是一個白色的小箱子。打開箱子,白色的棉花上放著那把彈簧刀。他把它拿進了屋裡。

他的父親正躺在床上睡覺。他的四周圍著一圈啤酒罐,大肚子在黃色的短褲上面高高凸起。亨利跪在父親的床前,聽著他的呼喀聲,看著他喘息時嘴唇在抖動。

亨利把刀子放在了父親的脖子上。他的父親翻了一個身,又接著睡了。亨利又拿著刀子放在他的脖了上,幾乎有5分鐘。

他想起了月亮上那個聲音。那聲音就像是春風一樣,很溫暖但是中間卻夾著一把冰冷的刀刃。它告訴他只需要按一下蹦簧。聲音所說的一切似乎都對亨利非常好。於是他按動了蹦簧。「咯噔」。6英寸長的刀刃一下子鑽進了他父親的脖子里。

巴馳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他盯著天花板,張大了嘴。鮮血從他的嘴角流了下來,一直流到了耳朵上。然後他的嘴開始吐血,雙手抓住了亨利的膝蓋,用力擠壓。亨利毫不介意。接著巴馳的手就滑落下去,掙扎也停止了。巴馳·鮑爾斯死了。

亨利把刀刃抽了出來,在骯髒的床單上擦了擦,然後又按了一下蹦簧,把刀刃推了回去。他毫無感覺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當他跪在巴馳身邊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面時,那個聲音已經告訴他了今天該幹什麼工作,聲音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於是他走進另一間屋裡,給貝爾茨和維克多打了電話。

現在他們在這裡了,所有3個人。儘管他的下身仍然疼得非常厲害,但是放在左邊褲兜里的彈簧刀讓他覺得舒服了一些。其餘的人很快就會回來,來玩他們的小孩子遊戲,那時他的殺戮就會開始了。他記得當他到城裡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直都沒有離開天上那幽靈一樣的蒼白的月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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