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號文件:丹妮兒的第十一封信
來源:丹妮兒·麥菲森
親愛的索博士:
我以前說過,現在還要再說一次,描述發生的事情是非常困難的。不是情緒問題,反正現在不是,但是就是很難表述。我明白我看到了我所看到的,可是理智還是覺得事情這樣發生是不可能的。
我感到後腦勺一陣發緊,幾乎是聽到了要求我睡覺的指令。接著頭抽搐了一下,就像在微積分課上睡覺或者在長途旅行車裡意識到自己打盹一樣。我不斷眨眼和到處張望,見到每個人都正和我一樣,讓我想起睡美人裡面咒語被打破後每個人都慢慢醒過來的場景,只是看起來沒有人準備撲到別人懷裡高興起舞。
我感到喉嚨發乾,想尖叫卻卡在喉嚨里。更慘的是舌頭粘在上顎上,就在我快失去聽力的時候,腦袋裡一種奇怪的壓力讓一切都變得無比專註起來。
德亞博士靈魂附體似的堅定地走上前把針筒插進床褥里,按著針筒的另一端來灌藥。
我可能尖叫了,我也不知道。
我開誰玩笑呢?我當時一定有點歇斯底里了。德亞看起來有點茫然,眼神獃滯。我的目光掠過那個女人看到她慢慢閉上了眼睛。每一次心跳都讓我感覺震得耳朵生疼,讓我想起埃德加·愛倫·坡的短篇小說《告密的心》 。
這一陣活動讓我把注意力放回到吉莉安身上。她暈倒了,被一個目瞪口呆的保安和一個困惑不已的科學家抬著。我想到她那裡去,擁抱她,搖醒她,問問她發生了什麼。我希望她能用簡單的話告訴我,因為那時候我的腦袋已經理解不了任何複雜的解釋了。
科學家和保安們相互交談著,可我聽不到。德亞一聲立正像是從混沌中醒過來似的,抖了抖肩膀,吼出了命令。我不知道是什麼命令,不過他僵硬的動作和憤怒的面孔說明肯定是很尖銳的命令。我看到他的嘴唇在動,可是什麼也聽不到。
我記得我閉上了眼睛,腦袋裡回放著前面幾秒鐘德亞往一個女人胳膊上打針的情形。我敢肯定沒打中,但她還是睡了過去。當時沒時間繼續思考,要不然就會錯過其它事情。在一陣疼痛中我的聽力恢複了,聽起來像是在學校飯堂,到處是嗡嗡嗡的聊天聲和瘋狂走動的聲音。
德亞最後看了一眼手中用過的注射器,然後扔進了一個生化廢料盒中。臉上還掛著色彩繽紛的傷口的安德魯,按了一下床邊的一個控制板,床被放平了。
四個人,兩名科學家和兩名保安,像訓練有素的賽車後勤人員一樣迅速移動著。每人解開了一條把那女人的手腳綁在床架上的帶子,然後另外兩個保安把一個推車推到床底下。「後勤人員」又開始移動了,每人抓住床單的一角抬起來,很快那個女人就躺在了推車上。最後,安德魯讓其他人讓開,推著女人出了房間。一個保安連忙給他開了門。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那個女人,雖然再見到她我也不會驚訝。
我不知道從那之後安德魯做了什麼,以及為什麼做。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想要保護納蒂亞的媽媽,雖然我確信要是有得選擇,他會為納蒂亞那麼做的。我只知道他沒有回來。
當德亞博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這個一貫冷靜的人大發雷霆,怒吼的命令讓保安們像逃離水淹的老鼠一樣迅速行動起來,然後他沖向吉莉安。我真害怕他會就地殺死吉莉安,還好一個保安把她拖離地板放到了檯子上。
我不知道她做了什麼,我是說怎麼做的,但我知道這次逃跑肯定是她背後策劃的。
德亞也知道。他盯著檯子上的吉莉安,臉上交替掠過憤怒和震驚的表情。我一向以為人們描述男人有一雙燃燒的眼睛未免太誇張,但我現在知道真有這麼回事了。德亞看起來就像是內里正燃燒著熊熊正義怒火的人。
我腦海里閃現出瘋狂的一幕,德亞像個殺人狂一樣穿著黑袍,手持利刀站在吉莉安邊上。
最慶幸的恐怕是那些科學家給吉莉安注射的東西讓她整晚都處於睡著的狀態。
早上當她終於醒過來清醒得足以面對審問了的時候,德亞才稍微平靜下來。那個叫伊芙琳的女人,吉莉安的媽媽之一,也勸著德雅,提醒他直到前一晚他們都沒法知道傑西是否仍然活著。他們沒有任何收穫或損失,而且無論如何,傷害吉莉安都無法帶回那個女人。要不是她加上一句用傷害我來激怒吉莉安於事無補的話,我都想親吻她了。德亞的皺眉之深前無古人,不過他盤問吉莉安之後終於滿意了。
最後,吉莉安被取了四管血用於科學家們的進一步研究。這讓她有點發暈,也讓我腦海里一陣憤怒,但我真是咬緊牙關沒表現出來。這招很管用,雖然我絕對不會推薦這麼做來忍住說話。我想大叫,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不管是不是出於高尚的動機。有良知的人怎麼可能按住一個孩子抽血抽到暈厥呢?
我現在憤怒得想要摔東西,好在我讓迪倫從後院拿了一些小樹枝。媽媽看著一堆破碎的樹棍很擔心,但是她越來越能包容我的怪癖了。
我需要巧克力,也許這能撫慰我。
飢餓的
丹妮兒·麥菲森
第四十九號文件:傑西卡·柏拉頓給吉莉安的信
來源:傑弗瑞和艾莉森·布萊靈頓
親愛的吉莉安:
非常感激你救了我一命!當一切都消失在黑暗之中後,我已經屈從了命運。可以想見當我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人駕駛的麵包車中醒來時我是多麼的驚訝。
安德魯看起來對他的行動有點困惑,可是對帶我離開研究所的行動是很清楚的。他是一名可愛的年輕人,也是一個真正的英雄,竟然願意離開關押他愛人的地方。我不確定他對納蒂亞的感情是不是愛,但我無權評價。
抱歉這麼久才寫信給你。費了很多功夫才讓我的朋友悄悄地打聽到你的聯繫方式。我想總有一天我必須要告訴你們孩子們所有事情,可是當現在一天天疑問高於期待,我打算在這裡寫出一部分我的懺悔了。請一定把這些轉告給你的兄弟姐妹們。
我曾經年少傲慢。現在年長一點了,可能還是有點傲慢,但也從生活中學到了一些智慧。我們六個人在學校一見如故,很快成為好朋友:我、迪恩、伊維、卡莉還有西恩,還有一個你以為叫柯拉的人。到時候讓她自己告訴你真名和經歷吧,畢竟這些都不關我的事。我只能代表我自己,雖然我們都擁有類似的憧憬:理想主義、滿懷希望、所向披靡。我們,至少是我自己,自欺欺人地相信只要我們把道德底線做絲毫調整,我們就可以讓世界更美好。
我們各有所長,迪恩有宏觀視角和超凡魅力,柯拉有著高層關係,伊維、西恩和卡莉足智多謀、天生有才,我有生物化學博士學位和超高的實踐能力。我們第一批的項目很順利,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不久我們的生活就分成了兩半,可接受項目和秘密項目。我們從目標清晰、冷酷無情、野心勃勃的人手中獲取更多的資金,開展這個國家禁止但別處允許的研究。然後我們越過了道德的灰色地帶,再也回不到當初。
我把這稱之為懺悔,可這只是冰山一角。我真的非常抱歉我們的野心帶來這麼多的傷害。你和你的兄弟姐妹都是成功的例子,可是每一個成功的例子後面都有成百上千個失敗品。我和迪恩是有很多矛盾,但我們的目標永遠不變。
希望你明白你的自由和安全是我和我的朋友們的首要任務。
以探尋真相之人的名義
傑西卡·柏拉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