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納蒂亞的請求

第三十二號文件:綁架結束後吉莉安第十篇日記

來源:吉莉安·布萊靈頓

「吉莉安!吉莉安!拜託,先別睡。快起來!」

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也就是丹妮兒旁邊那間,準備要打個長盹,但突然聽到一個像是瞪著牛時引發的牛鈴般清脆的聲音。我當時是一個人,所以不知道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感覺有可能是丹妮兒的聲音,於是我爬起來把耳朵貼在靠近她房間的那道牆上。

「是我啦,是你的姐姐納蒂亞。還記得我嗎?快坐下。坐在床上。假裝你在睡覺但千萬不要睡著!我要跟你說話,你睡著了就說不了了。明白嗎?」

當時心跳快到彷彿是一隻瘋狂逃脫的小兔子似的。納蒂亞自我介紹以後我終於認出了她的聲音。我的目光還是到處亂跑,但我依照她的指示坐在了床上。

「冷靜點。聽好,就跟平時和別人說話時一樣說話和想像東西就可以和我溝通了。先把雙眼閉上,面朝向牆,開始跟我說話,就像和任何人說話一樣。在腦海里想像我的樣子可能會有幫助。要不這樣,想像一個只有地板、四面牆和一盞燈的空間。我也會想像你在類似的空間,這樣我們各自想像的畫面就一樣了。」

納蒂亞講話有點快,比傑克遜老師過量飲用咖啡時還要快。不過我慢慢聽懂了她的指示。

「你想幹嘛啊?」我咕噥道。我可能聽起來有點生氣,畢竟她打斷了我睡覺。事情可能沒有像阻止男人喝酒那麼嚴重吧,但還是別養成這種壞習慣。

「別生我的氣啦。如果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我不會打擾你的。」

「你的口音是哪裡來的啊?」我突然問。

問題讓納蒂亞停頓了一下(我覺得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但她很快就回神了。「大概從媽媽那裡學會的吧,就是你所認識的柯拉。她其實是德斯汀的媽媽,不過我們都是她帶大的。我其實可以說話像個老美,但需要有意識地調整,現在沒時間這樣折騰。我需要你的幫忙。」

「要我幫什麼忙啊?」我問。

「安德魯……喔,我忘了。你不認識他,但你今天在夢裡見過他。他是我的愛人。」

「礙人?」

「不,愛人。就是男朋友。他是個好男人,經常寄錢和寄葯給他媽,好讓她能照顧年幼的弟弟。威廉,也就是他弟弟,得了黏多糖貯積症。就是人體不能製造足夠的酶來化解碳水化合物而導致的一種疾病。」

「我頭疼!」我說,「慢點、慢點。」

「嗯,抱歉。」納蒂亞回答之快三個字都連在一塊了,但她的確停頓了一下,大概在思考怎麼跟我解釋。「酶是一種化學物質,專門幫助身體化解不需要的東西或快速獲取需要的東西。威廉欠缺好幾種酶,主要是分解糖鏈的那幾種。我們吃的東西很多都是由多糖鏈接組成。這也是身體儲存能量的辦法。」

「OK。」我特別喜歡這個字。它的含義完全中立,而且通常會鼓勵對方繼續說,也會給對方你聽懂了的印象,即使你不大懂。我其實是沒聽懂,但突然又被另一個想法綁架了。「安德魯就是和你接吻的那個男人。」我想像著納蒂亞臉紅的樣子。「但那不是你,是長大了的你。」

納蒂亞害羞地笑了笑。「那是他看見的形象,反映了我內心的成熟。你看見的我是這樣。」她揮了揮手,彷彿要把自己呈交似的。「但我的內心世界其實更成熟。我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進化。」她大概看到了我的表情,所以多說了一句:「它不斷成長、改變,發展得很快。」

「那,你就是非常聰明,是吧?」我問。第一個字拉長了許多。

「嗯,是吧。這樣說挺準確的。」

「那你為什麼還沒有離開呢?不逃走好像有點笨喔。即使是現在,當我在想像你、你在想像我的時候,我也能看到你那種嚮往外界的樣子,就像我的老爸一樣。」

納蒂亞笑了,這次笑得更燦爛,的確讓她的樣子老成了些。「是因為其他的孩子。時機對的時候我們都會離開,但他們需要在這培養天賦。我大概也還需要訓練吧。」

「這個安德魯和威廉有什麼關係呢?」

納蒂亞的笑容消失了,取代而之的是悲傷的表情,那表情令她顯得更加老成。我想像著她穿著高檔的晚裝,頭髮束了起來,看起來像個公主的樣子。「父親差人把安德魯痛打了一遍,就是因為他想起我。」納蒂亞第一次緩慢地說話,聽起來有點可怕。

突然內心有一股內疚的感覺升起。「是因為我嗎?」

納蒂亞緩緩地點頭,但接著又開始搖頭。她恢複了平時說話的速度。「其實沒什麼啦。這事遲早要發生的。不過我現在需要你幫忙。我要你進入父親的夢境。我準備了一些回憶讓你放進去。我其實可以把他們都給你,但我只會提供一些片段。如果那些回憶太完整的話,他會起疑心。我最大的恐懼就是他把安德魯炒了。」

「炒?就炒菜這樣炒?」

「不,是炒魷魚的炒。解僱的意思。」

「但他這樣就可以離開這裡,這樣就安全了,是吧?」

納蒂亞的嘴巴抿起來,樣子變得嚴肅。「沒有人是自願或者活著離開這裡的。被解僱就等於被幹掉。父親今晚在考慮怎麼處置安德魯。如果你能安插這些回憶的話,可能還救得了我的愛人。我可以等父親醒來以後自己做,但我不敢等到早上。況且我自己做的話他一定會懷疑。我覺得他已經學會在腦海里感受我的存在。」

「我不需要那張椅子嗎?」我問。

「那張椅子有催眠的效果,也方便德亞博士來監視你的夢境,這樣可以幫助外人觀察你做夢的天賦,但沒有道具你也沒問題。」納蒂亞解釋道。

「你的意思是不需要嗎?」

「對,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椅子。不過你要小心。父親睡覺前通常會吃藥來保護他的思維,即便是睡覺的時候也會很警惕。你必須和他的思維融為一體。還有,不能提起任何令他懷疑的事。把這東西拿去,在他夢裡打開就可以了。如果我調配的沒有問題,你應該什麼都不用做。」

「我把事情搞砸了怎麼辦?」把東西從她手中拿過來的時候我問道。她給了我一條細細的玻璃管,上面放了個木塞。藍藍的水霧在玻璃管里升起,大概升到玻璃管半滿的位置左右。這個就是納蒂亞想像出來怎麼傳達想法的吧。

納蒂亞的影像在我的面前繼續褪色。這是我難以想像的,因為她本來膚色就很白。「那我的感情生活就泡湯了。」她回答道。

「你的用詞好奇怪。」

「我看很多書啦。」她說,接著聳了聳肩。「大概會潛移默化吧。記得要保密。明天或後天父親應該會要求你進入我的夢境或者別人的夢境。父親如果挑選的是我的夢境的話,你不可以有任何異常反應。這件事情非常要緊。我的意思是非常重要。祝你好運。」納蒂亞消失了。

我再次獨處於我想像的房間,那有著木地板和四道白牆的房間。我抬頭望,只看到一片黑漆。大概忘了把天花板想像出來吧。

下次要記得弄個天花板,我心想。但手頭的任務是先要進入某人的夢境。

第三十三號文件:綁架結束後吉莉安第十一篇日記

來源:吉莉安·布萊靈頓

當晚很辛苦才睡得著覺。應該睡覺的時候我都在反覆地回憶和納蒂亞的對話。我嘗試過數綿羊,但一個無形的壞蛋老是把它們粉碎。姥姥有時候會說我的想像力太豐富了。也嘗試過用木塊搭建一個假想的大樓,但令人沮喪,因為老是把大樓踢到。最後總算睡著了。

當睡眠終於溫暖地覆蓋我的時候,我嘗試著想像房間外面的過道。突然想起來我是可以穿越牆壁的,但第一次穿越的時候我被吸進了一個關於冰淇淋和冰塊的冰涼的夢裡。是個開心、平靜的夢。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艾登的夢。

突然感到很抱歉,因為我必須要離開那個夢,而離開夢的方法我只知道一個:就是通過加入可怕的元素把做夢者喚醒。我也夠狠的,想像了一個熾熱的太陽,就像去年七月四日國慶日一樣。我想像了那股陽光照在皮膚上的感覺。艾登在哭泣中醒來了,而我也可以離開他的夢境了。

接著下來我嘗試留在過道里,防止自己再次被吸進別人的夢境。基本上是成功了。最終又進入了兩個夢境。

第二次陷進的夢境是一名男科學家關於計算錯誤的夢。那個夢可真夠亂的了。我不斷地被不同大小的數字毆打。我自己本身加減能力就沒那麼強,於是只好胡亂製造新的數字來給他添亂。他開始呻吟,但睡得還是很沉。我當時就學會了如何在做夢者沒醒的時候離開他的夢境。關鍵點是熟睡程度改變的時候會產生離開的窗口。

第三個夢呢,恐怕以夢境來說是相當逼真的。那位女士夢見自己陷在泥沼里,泥深到了她的膝蓋。她非常驚慌,因為她的身體還在下降,再陷進去的話就會把書給弄髒。一隻巨大、醜陋的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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