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布拉村的早晨來得特別早。
我父親和母親天不亮就要出去工作。哥哥烏勒每天早上要參加學校的足球訓練,所以父母親在出門之前叫醒他。他打起精神從床上躍起,然後獨自一人吃過早飯,一邊踢著足球,一邊上學校去。等到六點鐘我醒來的時候,家裡已經空無一人——只剩我一個人了。
不過,哈德布拉有三戶人家的父母親都是天亮之前就要出去工作,於是這三戶人家的孩子們,每天早上起床以後,就一塊兒吃早飯,因為跟小夥伴在一起吃飯,會覺得特別香。我們把它稱作「聚餐會」,就好像大人們所做的那樣。
參加這樣的早餐的,有我夏絲汀、住在我家右手隔壁的海德娜和安娜姐妹、住在我家左手隔壁的努拉和英迪兄弟倆及他們的妹妹布麗達。努拉和英迪其實也非常喜愛足球,夢想著和烏勒一樣參加學校的足球隊,可是兩人早上爬不起來,無法跟其他男孩子們一起踢球,只好在家抱著寵物睡大覺。
今天早上也跟往常一樣,三家的孩子們將各自母親做好的早餐拿到一塊兒,在一張大桌子上一起享用。不過今天的情景跟往常又略有不同。往常總是在三家人家當中桌子最大的努拉、英迪和布麗達家用早餐,今天起床以後卻發現天空特別晴朗,蔚藍的天空中飄浮著各種形狀的白雲,白雲好像是在互相追逐似的急速移動。大伙兒看得興奮不已。不知是誰提議的,於是很自然地就將桌子搬到院子里,在屋子外面用起了早餐。
這頓早餐吃得真過癮呀。為什麼往常就沒想到像今天這樣把桌子拿到外面來呢?我心裡暗暗在想。看到桌上的煎荷包蛋和香腸在太陽的照耀下,顯得色彩鮮艷,看著就惹人喜愛,味道似乎也比往常的好。
我先是用叉去叉乳酪,但是轉而又用手去拿起來放進嘴裡。羊乳酪在舌頭上慢慢溶化,頃刻間香氣填滿整個口腔。新鮮的乳酪非常柔軟,直接含在嘴裡吃,比放在麵包上吃不知要美味多少倍。
其他人也吃著乳酪。努拉將乳酪放在麵包上,他調皮地放了一片又一片,堆得像座小山似的,往嘴巴里根本塞不進,鼻子尖倒觸到了乳酪。剛才還笑著看著努拉的英迪,現在也想學哥哥的樣子,將手伸向乳酪。正在一旁無可奈何地望著努拉的我,一看這情形,心想這可不行,趕緊朝英迪伸出來的手背上「啪」地打了一下。
要不是有我在,這個聚餐會一定會因為努拉和英迪的胡鬧而一塌糊塗的。男孩子們有的時候總是過於調皮,而女孩子們則總是扮演監視這些男孩子的角色。
「別拿吃的東西來玩!」我說。
海德娜接著說道:「是呀。這麼好的羊乳酪弄髒了多可惜。」安娜和布麗達也跟著責怪兩個男孩將乳酪弄著玩的行徑。
今天是快樂的暑假的第一天。從今天起這段日子,我們可以不用上學校了。
努拉和英迪吃完了早飯,也開始想著玩什麼遊戲。到學校去踢足球,這對他倆來說似乎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他們感興趣的是,跳入附近的河裡游泳,鑽進不遠處的森林去探險,去逗洛娜大嬸家的狗玩,還有就是到樹林里去捉蟲子……兩人討論著各種方案。
而女孩子們也在考慮著該做些什麼事情。安娜、海德娜和布麗達都看著我。今天天氣這麼好,令人心情愉快,所以我本想和男孩子們一起,到河裡、森林或者樹林里去玩玩的。不過安娜卻覺得男孩子常常人來瘋,做出一些危險的事情,因此不大願意跟男孩子們一起玩。至於她姐姐海德娜,性格活躍,絲毫不亞於男孩,而且還富於挑戰心。
我對男孩子們叮囑了一句:「別到西面的森林裡去啊。」
「為什麼?」男孩子們一起好奇地問道。
「聽說那邊的森林裡最近來了一個可怕的怪物,怪物在森林裡住下來了呢。」
果然不出所料,努拉向前探出身體,非常有興緻地問下去:「怪物是什麼樣的?」
「那個怪物專門捕捉小孩,然後將小孩一塊一塊地撕得粉碎。」我說。聽了這話,英迪立刻害怕起來,但是努拉仍忽閃著眼睛,饒有興緻地追問:「那麼小孩會被吃掉嗎?」
我搖了搖頭,告訴他:「好像不會被吃掉。但是,怪物會將小孩子的身體碎塊丟棄在人跡罕至的地方。」
這下子,努拉的眼睛裡也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不一會兒,努拉和英迪又開始調皮起來。兩人互相用手去擰對方的臉和胳膊,在研究被怪物撕碎身體後到底有多痛。努拉先是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在英迪的左胳膊外側掐了一把,英迪「哎喲!」一聲立刻痛得叫了起來。英迪真的很怕痛。
然後由英迪掐努拉。
英迪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在努拉右胳膊上狠狠地捏了一下,努拉咬牙挺下來了。
「痛嗎?」英迪問。
「不痛。」努拉答道。他的忍耐力非常強,而且挺喜歡逞強,絕對不肯認輸的。看來這點痛苦對他來說真的是毛毛雨。
英迪又在努拉的左腿肚子,那長著白白的鬆軟的肉的地方擰了一下。努拉仍是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還一個勁地鼓動:「英迪,你幹嗎一點不使勁啊?」
這下,英迪的臉上倒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就好像是擰在自己身上一樣。
「再擰狠些呀!」努拉說。
於是,英迪狠了狠心,閉上眼睛,「嗨——」的一聲,更加使勁地擰起來。
我在一旁似乎感覺到努拉就要堅持不住了,不由得張大了嘴巴,做好心理準備聽那凄慘的嚎叫——
可是,努拉並沒有發出凄慘的嚎叫。只見努拉只是張大嘴巴,閉著眼睛,還是強忍住了疼痛。真厲害!
接下來,努拉又拿起桌上的叉子,把它遞到英迪的手裡:「用這個來刺刺看。」努拉臉上笑吟吟的,英迪卻嚇得臉色慘白了。女孩子們在一旁看了,都緊張得圓睜起兩眼。
「不要胡鬧!努拉!」我說。
努拉卻仍舊笑吟吟地回答:「沒關係。這麼小的叉子根本刺不進去的,只不過用尖尖頭稍微扎一紮皮膚而已。」
「好了,快點刺呀。」努拉又對英迪說道。
英迪手裡握著叉子,覺得左右為難。
「別胡鬧了!」我又一次勸阻,「用叉子刺人很危險的,努拉!」
「不要緊的,刺的時候注意一些就行了。」努拉回答。
「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問。
沒想到努拉竟這樣回答:「我想體驗一下被西面森林裡的怪物抓住後撕碎身體的感受。」
我吃了一驚。為什麼非要去體驗這樣的痛苦呢?
我不明白。
就在我吃驚的瞬間,努拉又在催促英迪趕快動手:「英迪,不要緊的。用叉子朝我身上刺刺看呀。」
英迪閉上眼睛,兩手握著叉子,朝努拉的肚子正中「噗」地刺去。
「嘿,一點都不痛。你等一等!」努拉說著,撩起自己的襯衣,露出雪白粉嫩、圓鼓鼓的肚皮。「再來一次!」
英迪顯得有些害怕,但經不住努拉懇求再來一次,於是又一次閉上眼睛,兩手握著叉子,慢慢地抵住了努拉的肚皮。
「用力!」英迪將叉子向前推了一推。叉子尖刺進了努拉的肚皮。
「根本沒感覺嘛!」
見努拉這麼說,英迪只好將叉子再向前捅了捅。叉子的叉頭部分已經全部埋進努拉那細嫩的肚皮里了。
可努拉仍然毫無反應。
「再用力!」
努拉真的不要緊嗎?我擔心得不得了。可是看他的表情,跟剛才擰他大腿時的表情完全不同,一直是笑吟吟的。
英迪已經將叉子柄的一半刺進了努拉的肚皮。
「不行!用叉子刺根本不痛。」努拉說。這時,英迪才如釋重負地將叉子收回來。只見努拉肚皮上叉子刺進去的地方,又彈了出來,重新變得圓鼓鼓的,上面有四個紅點,那是叉子的四個叉尖刺進去的印跡。
沒等人家緩過神來,努拉又拿起桌上的小刀,遞到英迪手上,換下他手裡的叉子。
「你再用這個來刺刺看。」努拉說。這下英迪嚇得臉上都沒血色了。
「不許亂來!」我趕忙大聲制止。
「不要緊的。你看叉子刺了一點都沒事嘛。」努拉仍然笑吟吟地答道。
「英迪,別怕,不會有事的。快用小刀向我肚皮刺呀,就像剛才那樣。」
努拉說著,抓起英迪的手,將小刀朝自己的肚皮上徑直刺去。刀尖刺在了叉子印的旁邊。銀色的扁平的刀尖慢慢地朝努拉的肚皮滑進去。
努拉的肚皮非常柔軟,小刀深深地陷了進去。
我們看得都驚呆了。女孩子們也眼睛直直地盯著看。
努拉將英迪的手慢慢地朝自己這邊拽著,好讓小刀刺得更深。
「一點都不痛嘛。再稍稍往裡刺一點。」努拉說著,放開了英迪的手。
英迪按他所說的,小心謹慎地將